小允子瞧着御驾远去,方才转身入内回话。
甄嬛听了回禀,缓步从里间走出,心中暗自思量。
她本以为,即便推说已经睡下,皇上也会踏入碎玉轩,哪怕只在门外与她叙话两句,毕竟,今日是他们“重修旧好”的头一夜。
可竟然没有。
皇上甚至不曾下辇。
终究,是情分淡了。
槿汐深知甄嬛方才命小允子那般回话的用意,此刻见状,便轻声劝慰道:“小主与皇上终究冷了半年,如今你甫一露面,皇上当夜便来,已足见圣心惦念。”
“嗯。”甄嬛微微颔首,“去打探一下,皇上转驾去了何处。”
只要不是长春宫,她今日这番谋算,便不算落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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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道上,苏培盛顶着雪走近御辇,低声问道:“皇上,您是要去哪个宫里歇着?”
皇帝沉默着,只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雪花,神色透出几分不耐。
“这个时辰,估摸着惠贵人这会儿还没睡下,或者去皇后娘娘和富察贵人那?”
皇帝依旧没有作声。
苏培盛稍作思忖,又道:“顺官女子过几日便解除禁足了,皇上此时若要去瞧一眼,于礼制上也是说得通的。”
皇帝斜眼瞥向他,苏培盛当即低下头去。
皇帝抬眼望向漫天飞雪,缓缓道:“去……凝晖堂。”
宫里自还有更多没睡的人,人人皆知,下午皇帝在倚梅园“偶遇”了祈福的莞嫔,当夜,皇帝便去了碎玉轩,却被莞嫔婉拒于门外,随后圣驾转往凝晖堂果郡王处,也不知十七爷说了什么,此后一连三日,皇帝仍日日前往碎玉轩,只是莞嫔每回皆以身体不适为由,未曾留宿。
皇帝想着果郡王的劝解,是啊,只要她肯对朕用心就好,倚梅园那一场,不正是莞嫔对他的用心么?
单凭这份心意,就比长春宫那个不知感恩,不知所谓的顺官女子强上太多,那女子每次侍寝都是一副惊慌模样,而每每清晨送他上朝,他才转身,余光便能瞥见她如释重负,悄然松气的神情。
她分明就是不愿侍奉圣驾,心里只怕还惦念着她那个鳏夫表哥,不知好歹,实在可恨!
不过这些都过去了,如今他身边已有莞嫔,便如那个木头桩子所愿罢。
而他这番不同寻常的执着,落在六宫众人眼中,则成了另一番解读。
碎玉轩接连三日的闭门羹非但没让圣心疏远,反引得御驾日日前来,这般荣宠与耐性,自莞嫔入宫以来,还是头一遭。
这消息传到长春宫时,齐妃手一抖,将最心爱的那只斗彩缠枝莲纹盏跌了个粉碎。
她盯着满地碎瓷愣了半晌,忽地在殿内团团转起圈来,足有十数圈,才猛地收住脚,也顾不上更衣理妆,便急匆匆往延禧宫,寻富察贵人商量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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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果禁足解了的第二日,便往主殿向齐妃请安。
齐妃端坐上首,面容却有些憔悴,嘴角竟还起了两个燎泡。
翠果刚福身行下礼去,还没等站直,就被齐妃一把攥住手腕,拽着在身旁的绣墩上踉跄坐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