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气冲冲回到西暖阁,进门便摔了一套珐琅彩绘莲纹茶盏。
他在殿中来回踱步,怒不可遏:“放肆!简直可恶!区区一个宫女出身的答应,竟敢违逆朕!谁给她的狗胆!”
“她就是有恃无恐!就她那相貌,就她那出身,朕不过是这些日子多去了几回,她就认准了朕离不得她了!”
皇帝摔茶盏的时候,苏培盛就伏在地上了,此时听得这话,心里暗暗嘀咕,可不是离不得么,否则六宫妃嫔侍寝,怎的唯独这位顺答应是实实在在承了宠,真叫水了的。
自然,这些话,苏培盛也只敢悄悄腹诽,是断断不能说出口的。
他苦着脸劝道:“皇上息怒,顺官女子也是一时情急,奴才听闻今早请安时,欣常在那哭天抢地,央求皇后娘娘给她做主。”
方才苏培盛在殿外守着,零星听见里头几句对答,自是明白两位主子是因何闹翻的。
“顺小主也是太过害怕,您也瞧见她正抄写宫规呢,从前做宫女时她受了不少委屈,自是越发谨小慎微。”
这些话并未平息皇帝的怒火,他一心只想的,就是从未有人敢这般违逆于他。
他怒道:“你,去寻几个身段相貌与她相仿的宫女,再将她的香囊取来,让她们佩上一样的香气。”
苏培盛一听,内心愕然,皇上这是又要再来一遍从前寻纯元皇后替身的章程?
从前莞嫔得宠,安答应得宠,为的是寻纯元皇后的替身,如今竟然是要找翠果的替身了?
“翠果的替身”,这几个字念出来,苏培盛都觉荒唐,放到几月前,他定会觉得这般念头是失了心疯。
如今这翠果在皇上心中,竟已重要至此?竟是直接越过了菀嫔,提升到了纯元皇后一般的份量了么?苏培盛心惊不已,心里不由地为仍在碎玉轩的槿汐更添一层担忧。
苏培盛领命后,就马不停蹄去办事了。
到了第二日皇帝下朝回来,苏培盛就领着三个宫女到了皇帝跟前。
其实寻翠果的替身这事对苏培盛而言,竟是比寻纯元皇后的替身还要艰难,纯元皇后姿容出众,但依着眉眼轮廓,总还能寻到一两分相似的。
可翠果……苏培盛叹息,她的相貌实在平常,丢进宫女堆里便隐没不见。
所以苏培盛只得捉住她那几点特征:皮肉白净,身段娇小,气质木讷,不对,该说是恬静,照这般去寻人。
不是找不到,只是在一群与她相似的宫女里,挑出三个他认为大约最合皇上心意的出来,实在困难,因为依苏培盛自个看来,那群乌泱泱的与翠果年岁相仿的宫女,个个都与翠果有几分像。
这挑出的三人里,有两个他甚至觉着比顺官女子还要齐整些。
榻上的皇帝命三人依次上前,细细盯着脸庞端详,又闭目深吸一口气。
如此三个看完,他将手中佛珠狠狠掷在地上,佛珠四散。
“苏培盛!你这差事当得是越发好了!连这点子事都办不妥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