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果写得专注,皇帝走进来也未曾察觉。
皇帝踱步到她身后,越过她肩头往下瞧,字迹歪歪扭扭,实在不堪入目。
皇帝看得直皱眉,弘时刚开蒙时写的大字,也比她现在写的要齐整,再看她手边搁着一本厚厚的《宫中现行则例》,这才知道她她写的是什么。
“在抄什么?”
皇帝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。
翠果一惊,手中笔一抖,一团浓墨便污了纸面,分外扎眼。
她好不容易才描出这半页纸,眼下这一团墨渍,这张算是白写了。
翠果脸上难掩心疼,但借她十个胆子,都不敢去怪罪皇上的。
她忙搁下毛笔起身行礼:“嫔妾参见皇上,皇上万福金安。”
她那痛惜万分的小表情,皇帝看得分明,他定定瞧了翠果两眼,目光移到纸上那歪斜的字上,实在辣眼,又干脆转回翠果脸上:“为何抄这个?”
“回皇上,是皇后娘娘的吩咐,令嫔妾罚抄宫规两遍,三日内要送到景仁宫去。”
翠果嗓音里仍带着些闷,还不如罚她跪呢,她宁可跪上两个时辰。
皇帝一听便明白过来这罚抄的缘由,他垂眼看着眼前这张写满苦恼的脸,竟觉出几分可爱与新奇,她这般愁闷的模样,倒是头一回见,平日里的她,总像个木桩子似的。
皇帝语带调侃:“罚抄便这般不情愿?字也写得不成样子。”
这下,翠果白皙的脸上染上绯霞,“嫔妾……嫔妾不识字。”
她不曾识字,刚才抄写的那些歪七扭八的字,不过是她对着书册勉强按笔描画罢了。
现在被皇上发现了,翠果只觉羞窘难当,头垂得更低了,恨不能直接将头埋进地里。
皇帝微怔,又见翠果因这姿势垂首用力,一截后颈连着肩背的肌肤都露了出来,眼神不由得深了深。
“不必抄了,朕让苏培盛去同皇后说。”
翠果一愣,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帮自己,刻转念想到皇后娘娘的威仪,又怕皇后觉得是她不服惩戒,借皇上施压。
可她实在是抄不下去了,这般一笔一画地描,她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对是错,这样描下去,别说是三天了,就是给她三个月,她都抄不完。
翠果脸上露出犹豫之色,她向来是个举棋不定,难作决断的人。
那点纠结全被皇帝收在眼里,这人真是蠢得一览无遗。
但不聪明却听话的女人最是可爱,莞嫔便是太有主见了。
这么一想,再看眼前的翠果,更觉可爱了几分。
或许是这样的女子才是他心中所想,所以她的气息才会这般牵引着他。
皇帝仔细嗅了嗅翠果身上的气息,是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,这般近身细闻,倒真叫他生出几分兴致来。
他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,“不必怕,朕自会向皇后说明,替你换个惩处,就罚你一月月例,如何?”
“当真?”翠果闻言,欣喜地抬起头,不必罚抄,只扣月钱,虽说有些心疼,却是愿意的。
“自然是真的,你身上佩的是什么香囊?”皇帝一边说着,一边朝她贴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