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夜色渐浓,长春仙馆内烛火通明。云曦靠在软榻上,手里翻着一本闲书,却总有些心不在焉。胤禛处理完公务进来时,就见她对着书页发呆。
“怎么了?没精神?”他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,语气带着纵容。
云曦合上书,抬头看他:“宫里静得慌,听说各宫姐姐都去惠嫔那儿了,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好不好?”
胤禛无奈地挑眉:“你啊,白日里还嫌人多,这会子又嫌静了。”话虽如此,却已起身整理了下衣襟,“走吧,别去太晚扰了惠嫔休息。”
云曦眼睛一亮,忙跟着起身。刚走到门口,就见苏培盛急匆匆进来回话:“皇上,娘娘,各宫主子们这会儿都在惠嫔宫里呢,说是给惠嫔送晚膳,正热闹着。”
“巧了,”云曦拉着胤禛的袖子,笑意盈盈,“咱们也去瞧瞧。”
胤禛被她拽着往前走,嘴角忍不住弯起:“慢点,仔细脚下。”
一路到了惠嫔宫外,果然听见里面笑语声不断。云曦探头往里看了眼,转头对胤禛小声道:“看来大家都挺惦记惠嫔的。”
胤禛敲了敲她的额头:“进去吧,别在这儿探头探脑的。”说着,已率先迈步走了进去。
殿内众人见皇上和明妃来了,忙起身行礼。云曦笑着回礼,目光扫过满桌的膳食,打趣道:“看来惠嫔姐姐今晚有口福了,这么多好吃的。”
惠嫔笑着起身:“不过是姐妹们客气,倒是劳烦皇上和明妃妹妹跑一趟。”
胤禛找了个位置坐下,看着云曦和众人说笑,眼底漾着柔和的光。云曦转头对上他的目光,偷偷眨了眨眼——果然,出来走走比闷在屋里有意思多了。
众人正围着惠嫔说笑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。只见两个御前侍卫押着一个慌慌张张的宫女进来,那宫女怀里紧紧抱着个青布包袱,挣扎着想要挣脱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皇上!抓到个形迹可疑的宫女,在院墙外鬼鬼祟祟跑着,还抱着个包袱!”侍卫跪地禀道。
胤禛眉头一沉,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:“你是谁宫里的?怀里抱的是什么?”
那宫女吓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侍卫上前一把夺过包袱,打开来——里面竟是一套宫女服饰,最底下压着一条深色的裤子,裤脚处赫然沾着暗红的血迹,看着触目惊心。
“这是什么?!”胤禛的声音陡然转厉,眼神像淬了冰,“这条裤子是谁的?!”
殿内瞬间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带血的裤子上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惠嫔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,脸色微微发白。甄嬛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,眼底闪过一丝惊疑。曹贵人抱着刚睡着的温仪,也屏住了呼吸。
那宫女被胤禛的气势吓得瘫软在地,哭喊着:“不是我的!我不知道!是……是小厨房的采月让我把这包袱扔到后山去的!她说……她说扔了有赏钱!”
“采月?”胤禛看向苏培盛,“去查!惠嫔宫里有没有这个人,立刻带过来!”
苏培盛不敢耽搁,应声快步出去。殿内众人面面相觑,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——带血的裤子,深夜被指使丢弃……这背后藏着的,恐怕不是小事。
云曦站在胤禛身边,指尖微微发凉。她看向惠嫔,见她脸色苍白,眼神慌乱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难道是……
没等她多想,苏培盛已带着采月进来,那采月一进殿就腿软跪地。
“皇上饶命!皇上饶命啊!”采月不住地磕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胤禛指着地上的包袱,语气冷得像寒冬:“那裤子是怎么回事?说!”
采月偷瞄了一眼惠嫔,见她别过脸不敢看自己,心一横,哭喊道:“是……是惠嫔娘娘的!今日午后,奴婢去给娘娘送点心,见娘娘捂着肚子脸色不好,地上……地上就有血迹……娘娘让奴婢把弄脏的裤子偷偷处理掉,说……说不能让旁人知道……”
这话一出,满殿哗然!
“你胡说!”惠嫔猛地站起来,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“我没有!我的身子好端端的,何来血迹?你这刁奴,竟敢污蔑我!”
“奴婢不敢撒谎啊皇上!”采月哭得更凶,“娘娘说……说若是被人知道她动了胎气,定会惹来非议,还会让皇上担心……”
胤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目光在惠嫔和采月之间来回扫视。惠嫔急得眼泪直流,连连辩解:“皇上明鉴!臣妾真的没有!这嬷嬷定是受人指使,故意陷害臣妾!”
云曦看着眼前的混乱,心里却清明起来——惠嫔若真动了胎气,怎会此刻还好好地站在这里?采月的话看似有理,却偏偏在众人齐聚时被“抓包”,太过刻意了。
她上前一步,轻声道:“皇上,臣妾看这采月的话怕是有假。惠嫔姐姐今日还和臣妾说起腹中胎动,气色好得很,若真动了胎气,怎会有这般精神?再者,若是要偷偷处理,怎会选在这个时辰,还让个生手宫女去扔,摆明了是想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胤禛听着云曦的话,眉头渐渐舒展。他看向采月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说惠嫔动了胎气,可有旁证?她何时见的你?说了什么?一一说来!”
刘嬷嬷被问得一窒,眼神闪烁,支支吾吾半天,说的细节漏洞百出。
苏培盛在一旁低声道:“皇上,奴才刚查了,这采月的娘家侄子,前几日因偷了华妃娘娘宫里的东西,被杖责了二十,还在牢里呢。”
一切昭然若揭。
胤禛猛地拍案而起,厉声喝道:“拖下去!杖毙!”
采月尖叫着被拖了出去,声音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惠嫔腿一软,几乎要摔倒,云曦连忙上前扶住她。她望着胤禛,眼里满是后怕与委屈:“皇上……”
胤禛走上前,看着她发白的脸,语气缓和了些:“委屈你了。安心养胎,往后身边的人,都得仔细排查。”又对苏培盛道,“加派人手守着惠嫔宫,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。”
一场风波总算平息,可众人心里都清楚,这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。云曦扶着惠嫔坐下,看着她仍在颤抖的手,轻轻叹了口气——这深宫里的孩子,想要平安降生,竟要闯过这么多刀光剑影。
夜色更深了,行宫的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心里发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