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仪生辰

甄嬛的惊鸿舞落幕，席间赞叹声不绝，胤禛看向甄嬛的目光里，也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。云曦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温热的茶水顺着杯壁漫到指尖，她却没太在意——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，比茶水更烫人些。

正这时，坐在末席的敦亲王老十忽然嗤笑一声，嗓门洪亮得盖过了周遭的议论：“美则美矣，不过是拾人牙慧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老调子，毫无新意！”

他这话一出，满座皆惊。敦亲王是出了名的直性子，说话从不顾忌，可这般当众贬低甄嬛的舞，连带着扫了皇上的兴致，实在是大胆。

胤禛的脸色沉了沉，刚要开口，却见云曦悄悄蹙了眉，嘴角抿成一条线，那模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不入耳的话，透着几分无奈和嫌弃。

云曦心里正腹诽：这位表哥，真是走到哪儿都改不了这口无遮拦的性子。当年在京里，他就因看不惯戏班唱新腔，当众砸了人家的戏台，如今竟又在这种场合口出狂言。她真恨不得装作不认识他才好，省得被这“直肠子”牵连。

曹贵人见状，忙打圆场：“敦亲王说笑了，莞妹妹这舞已是难得，寻常人可学不来呢。”

老十却梗着脖子，瞥了眼甄嬛，又看向胤禛：“皇上，臣弟说的是实话！要我说，还不如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被身边的福晋悄悄拽了拽袖子，才悻悻地闭了嘴，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。

云曦这才松了口气，低头抿了口茶，试图压下心里的那点波澜。方才那点吃味，倒被表哥这通搅和冲散了大半，只剩下哭笑不得——有这么个“显眼包”表哥，往后的日子怕是难得清静了。

胤禛将云曦那点细微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，见她先是微蹙眉头，后又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便猜到她的心思。他忍着笑意，朝她那边倾了倾身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：“怎么？不认得你这位表哥了？”

云曦脸颊微红，嗔了他一眼，小声道：“皇上别取笑臣妾了。”

他低笑出声，伸手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那力道带着安抚。云曦心里的那点涩意彻底散了，反倒觉得方才的自己有些小家子气。

云曦望着胤禛温和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有这么个懂她心思的人在身边，纵使有再多纷扰，也能安心几分。

至于那位表哥……还是少打交道为妙。敦亲王的话刚落，席间的气氛还僵着，华妃忽然端着酒杯起身，目光幽幽地看向胤禛，声音带着几分婉转的委屈：“皇上，方才敦亲王说‘毫无新意’，臣妾倒想起一首旧作来。”

她顿了顿，见众人都看向自己，便轻启朱唇，缓缓吟诵起来：“……楼东有树，枝叶扶疏。上有栖鸟，下有游鱼。朝风暮雨，我独栖居。愿携子手，共此须臾……”

这正是当年汉武帝时，陈阿娇失宠后所作的《楼东赋》，字字句句皆是失宠的哀怨与期盼。华妃吟诵时，眼波流转，望着胤禛的目光里盛满了委屈，仿佛自己便是那深居楼东、盼君垂怜的阿娇。

众人一听便明白了——她这是借着《楼东赋》，暗指自己失宠，不满皇上近来专宠云曦与沈眉庄。

曹贵人低下头，掩去眼底的一丝快意。甄嬛端着茶杯，指尖微凉。

胤禛的脸色沉了沉，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。他岂会听不出华妃的弦外之音，只是此刻当着众人的面，又是温仪的生辰宴，她这般作态，实在是让他难堪。

“华妃这兴致，倒是不错。”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只是今日是温仪的生辰，吟诵这些未免太过凄清，扫了大家的兴。”

华妃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，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，却仍强撑着笑道：“皇上说的是，是臣妾失言了。只是这《楼东赋》里的滋味，怕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懂……”她说着，眼角的余光扫过云曦，带着几分不甘。

云曦端坐不动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她知道华妃的怨怼有几分是冲自己来的，可此刻多说无益，反倒落了下乘。她只安静地坐着，神色平和，仿佛华妃的话与自己无关。

胤禛看了云曦一眼，见她神色淡然，眼底没有丝毫波澜，心里的火气消了些。他转向华妃，语气缓和了几分：“你是贵妃，当有容人之量。云曦与眉庄怀着身孕，朕多照看些也是应当的，何来‘楼东’之说？”

这话既是解释，也是敲打。华妃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说什么，悻悻地坐回了原位，席间的气氛却彻底冷了下来。

皇后轻咳一声，打起了圆场：“皇上，时辰不早了，温仪也该歇息了。今日的宴就到这里吧，都散了吧。”

胤禛嗯了一声，众人纷纷起身告退。云曦随着胤禛往外走，晚风一吹，才觉得席间的压抑散去了些。

“她就是这个性子，你别往心里去。”胤禛低声道，语气里带着歉意。

云曦摇了摇头，浅笑：“臣妾明白。只是往后……怕是更不安生了。”

华妃今日借《楼东赋》发难，不过是个开始。这后宫的风，怕是又要起了。

胤禛握紧她的手，目光坚定：“有朕在，不怕。”

月光洒在两人身上，拉长了并肩而行的身影。云曦望着他的侧脸，心里清楚，这深宫的争斗，从来不会停歇，而她能做的，唯有与他一同面对，护好自己，也护好腹中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