笨拙且勇敢

第四十五章

02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，沈文琅脸上那副镇定自若的“友善邻居”面具终于彻底瓦解。

他背靠着门板，长长地、无声地舒出一口气，这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薄汗微微浸湿。

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互动——按门铃、等待、说话、递出纸袋——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场精心筹备的商业谈判，甚至更加紧张。

高途收下了饼干。

这个认知让沈文琅的心脏在胸腔里欢快地跳动起来，一种近乎幼稚的喜悦从心底涌起，让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。

他在门后站了好一会儿，平复着过于剧烈的心跳，才终于直起身，走向客厅。

公寓里还弥漫着淡淡的黄油和砂糖的甜香——那是他今天下午第三次尝试烤曲奇时留下的痕迹。

前两次的失败品已经被他妥善处理掉，现在厨房料理台上还摊开着那本被他翻得有些皱的烘焙书。

沈文琅走到沙发边坐下，拿起手机，点开那个被他备注为“花式游泳”的聊天窗口——这是花咏的网名。

浪里个浪：今天又有了新进展。

消息发出去后，沈文琅盯着屏幕等了大约半分钟。就在他以为花咏不会回复时，消息提示音响了。

花式游泳：？

沈文琅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，几乎能想象出花咏看到消息时那副懒洋洋又带着点嘲讽的表情。

浪里个浪：我学你当初追盛少游那样，给他烤了饼干。

这次回复来得很快。

花式游泳：……

花式游泳：你烤饼干？

花式游泳：沈文琅，别把高途和孩子的肚子吃坏了。

浪里个浪：怎么可能，我自己试过毒的！

花式游泳：发照片看看。

沈文琅愣了一下，这才想起应该拍照留念。他起身走到厨房，对着料理台上那份成功的曲奇——或者准确说，是第四批成功品中的佼佼者——拍了一张照片。

金黄的色泽，规整的形状，甚至还能看出小熊和兔子的轮廓。

照片发过去后，又是漫长的等待。

花式游泳：……还行。

花式游泳：但你就送了这个？没说什么别的？

浪里个浪：没有。就说作为新邻居的见面礼，成分很干净。

花式游泳：还算聪明。

沈文琅看着这条回复，心里稍微踏实了些。他确实考虑过要不要送些更“像样”的礼物——比如进口的玩具，或者高级点心店的礼盒。

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亲手烤曲奇，因为花咏曾经说过，“亲手做的东西，再简陋也比花钱买的更有诚意。”

那是很多年前，花咏还在伪装柔弱Omega接近盛少游时对他说过的话。

当时沈文琅对此嗤之以鼻，认为这种“诚意”廉价又无用。

现在他才明白，有些东西确实无法用金钱衡量。

浪里个浪：他收下了。

花式游泳：然后呢？

浪里个浪：然后我说不打扰了，就回来了。

花式游泳：就这样？

沈文琅皱了皱眉，不太明白花咏的意思。

浪里个浪：不然呢？

消息发出去后，手机很快震动起来——不是消息，是直接打来的电话。

沈文琅看着屏幕上“花咏”两个字，犹豫了两秒才接起来。

“喂？”

“沈文琅，”花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惯有的那种事不关己的冷淡，“你花了三周时间买下隔壁并且进行装修，花了一天时间烤坏三批饼干，就为了送一盒曲奇然后说‘晚安’？”

沈文琅握紧了手机，“……不然我应该说什么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沈文琅几乎能想象花咏捏着眉心的样子。

“至少问问乐乐喜不喜欢。”花咏说，“或者，如果他明天有空，可以一起送孩子去幼儿园，再或者，约个周末，说‘如果你们有时间，可以一起在附近公园走走’，沈文琅，你在追求人，不是在完成KPI。”

沈文琅愣住了，他确实没想到这些。

在他的计划里，第一步是成为邻居，第二步是建立友好的邻里关系，第三步是……是慢慢增加接触频率。

但具体该怎么增加，他还没想好。

“我……怕太冒进。”他诚实地说，“高途很警惕，如果我表现得太急切，他可能会直接搬走。”
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花咏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，“但也不能完全停在原地，你现在是邻居，邻居之间有一些正常往来是很合理的，送饼干是第一步，接下来……算了，你自己想。”

沈文琅听出了花咏语气里的无奈，心里涌起一丝罕见的愧疚。

花咏自己还在和盛少游度蜜月，虽然已经被小花生打断了，还要在这里远程指导他如何追人。

“谢谢。”沈文琅低声说。

“不用谢我。”花咏淡淡地说，“我只是不想看你再把自己搞得更惨，还有，下次烤饼干记得温度调低十度，你那张照片里边缘有点焦。”

沈文琅看向料理台上的曲奇——确实，小熊的耳朵部分颜色稍微深了一点，他完全没注意到。
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
“因为我也烤焦过。”花咏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笑意，“当年给少游烤的第一批饼干，整盘都是黑的，我尝了味道很苦，常屿跟我说这种东西吃了不消化。”

“好了，我要去陪少游了。”花咏说，“记住，沈文琅，慢慢来，但别停，高途给了你机会，你要自己把握住。”

“嗯。”沈文琅应道。

电话挂断了。

沈文琅握着手机，在安静的公寓里站了很久。

厨房的灯光很温暖，料理台上摊开的烘焙书、用过的搅拌碗、还有那盒精心包装的曲奇，都在提醒他——他真的在改变。

从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工作狂，到一个会研究食谱、称量原料、记录温度时间的……追求者。

这个词让沈文琅的耳朵有些发热。

追求者。

他在追求高途。

就像烤那盘曲奇，失败了三次，第四次才成功。

但他没有放弃，因为想送给高途和乐乐的，必须是完美的，或者至少是接近完美的。

沈文琅走到窗前，看向对面03室的窗户，客厅的灯还亮着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，高途可能在陪乐乐玩，或者在和高晴说话，或者在……吃他烤的饼干。

这个念头让沈文琅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。

他希望乐乐会喜欢。

希望那饼干不会太甜或太淡，希望形状够可爱，希望……高途能从中感受到哪怕一丝丝的诚意。

窗外，街道上的车流渐稀，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
沈文琅拉上窗帘，回到客厅。

他打开笔记本电脑，开始处理工作邮件——HS分公司的筹建需要他投入大量精力，这也是他能够长期留在这里的正当理由。

但工作时，他的思绪总会飘到隔壁。

高途现在在做什么？

饼干尝了吗？

乐乐喜欢吗？

如果可以，明天早上遇到的时候，他想再说一次“早上好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