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预谋的同行

第四十六章

清晨七点半，沈文琅已经醒了——或者说，他几乎一夜没怎么睡。

昨晚处理工作到凌晨一点，躺下后脑子里却全是今天早上的“偶遇计划”。
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，反复预演着可能会发生的对话，练习着微笑的弧度，甚至考虑了几套不同的着装方案——不能太正式显得刻意，不能太随意显得不尊重。

最终他定下了一套浅蓝色的衬衫配灰色休闲裤，既不会太有攻击性，又保留了必要的整洁得体。

领带？不，不要领带，太像要去开会了。

手表？要戴，但选那块低调的皮质表带款，而不是他平时常戴的金属商务款。

七点四十五分，沈文琅已经穿戴整齐站在穿衣镜前。

他仔细检查了每一个细节：衬衫领口是否平整，袖口是否扣好，头发是否梳理得当但不过分规整。

他甚至用了一点极淡的、几乎闻不到的须后水——柑橘调的，清新温和。

八点整，他走到门边，却没有立刻出去。

而是弯下腰，将眼睛凑近了门上的猫眼。

02室的门上装着高清晰度的广角猫眼，视野几乎能覆盖整个楼道。

此刻，透过那个小小的透镜，沈文琅能看到对面03室紧闭的深色木门，门旁墙上挂着一个可爱的卡通挂钩——那是乐乐的小书包平时挂的地方。

他保持这个有些滑稽的姿势，一动不动地等着。

心跳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沈文琅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，他深呼吸，试图平复过于紧张的情绪。

这很幼稚，他知道。

像一个暗恋同桌的中学生，趴在教室窗户上等着对方出现。

但沈文琅不在乎。

他需要这个机会，需要每天多和高途、和乐乐相处哪怕几分钟的时间。

而早晨送孩子上学，是最自然、最合理的接触时机。

八点十分，03室的门后传来隐约的声响——是脚步声，还有乐乐清脆的说话声，“爸爸，我的小兔子汗巾呢？”

沈文琅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
他立刻直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握住了门把手。

要自然，要像是正好也要出门。

要微笑着说“早上好”，不能太热切，也不能太冷淡。
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些准则，耳朵却竖得老高，捕捉着门外的每一个动静。

钥匙转动的声音——门锁打开的咔哒声。

就是现在——

沈文琅几乎是和对面同时转动了门把手。

02室和03室的门，在同一秒打开。

清晨的阳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，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。

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，在那束光里上下翻飞。

高途牵着乐乐站在门口，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。

他愣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沈文琅身上，从衬衫到裤子，再到脸上那个努力想表现得自然、却因为紧张而略显僵硬的笑容。

“早上好。”

沈文琅先开口了，声音比平时稍微高了一点，透露出他内心的紧绷，“真巧，你们也这个时候出门？”

高途沉默了两秒，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、沈文琅看不懂的情绪——是怀疑？是无奈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“……早上好。”高途最终回应道，声音平淡，“乐乐要上幼儿园，不能迟到。”

“对，对。”沈文琅连忙点头，像是才想起这件事，“我正好也要去……去地铁站，可以一起走一段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乐乐。

小家伙今天穿着幼儿园的制服，白衬衫配深蓝色背带裤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小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晕。

看到沈文琅，乐乐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“沈叔叔早上好！”孩子的声音清脆而欢快。

“乐乐早上好。”沈文琅蹲下身，平视着孩子，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，“今天很精神。”

“爸爸给我梳了头发！”

“很帅气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
乐乐开心地笑了，然后忽然想起什么，小声说，“沈叔叔，你烤的饼干很好吃。”

这句话像一股暖流，瞬间涌入沈文琅的心底。

“乐乐喜欢就好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下次……下次沈叔叔再烤别的。”

“真的吗？”乐乐眼睛更亮了，“可以烤小熊形状的吗？我也喜欢小熊！”

“乐乐。”高途轻声制止，语气里带着提醒。

乐乐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，小嘴抿了抿，不再说话，只是用那双大眼睛期待地看着沈文琅。

沈文琅站起身，看向高途。

高途正低头整理乐乐的书包带子，睫毛垂着，遮住了眼中的情绪。

“如果……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，”沈文琅小心地开口，“我可以试试……”

“不用麻烦。”高途打断了他，语气依然平静，“沈总工作很忙，不用特意做这些。”

这个称呼——“沈总”——像一根小刺，轻轻扎了一下。

但沈文琅很快调整好表情，点头道，“不麻烦，而且……我也喜欢烤饼干，很解压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。

烤饼干本身并不解压——前三次失败时他差点把厨房拆了。

但想到这是给高途和乐乐的，那种专注和期待，确实让他从工作的压力中暂时逃离出来。

高途没再说什么，只是牵着乐乐往电梯方向走，“该走了，要迟到了。”

“嗯。”沈文琅跟上，保持着一步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