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与正文内容无关)
沈文琅失去高途的那三年。
高途离开的第一年,沈文琅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笼罩着。
他感觉自己被狠狠地耍了,被背叛了。
十年,那个沉默寡言、随叫随到、仿佛永远会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“Beta”秘书,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隐瞒了如此巨大的秘密(Omega身份),然后像人间蒸发一样,带着属于他的孩子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好,很好,高途,你真是好样的!”他时常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,对着窗外璀璨却冰冷的江沪夜景,咬牙切齿地低吼。
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力量,发了疯似的寻找,每一次线索中断,都如同往他心头的怒火上浇了一桶油。
他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找到高途后的场景:一定要把他揪到面前,用最冰冷、最伤人的话语质问他、斥责他,问问他这十年的忠心耿耿是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,问问他凭什么敢擅自决定他沈文琅血脉的去留!
他要把这被抛下的耻辱感,连本带利地还回去。
这一年的沈文琅,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受伤雄狮,愤怒是他唯一的情绪,他拒绝去思考愤怒之下,那更深层的、名为“恐慌”的裂隙正在悄然蔓延。
高途离开的第二年。
当搜寻一次次无功而返,时间磨去了最初锐利的愤怒尖角,沈文琅渐渐陷入了一种更折磨人的状态——在回忆里凌迟自己。
没有了高途在身边,生活变得极其不便。
新来的秘书总是达不到他的要求,咖啡不是太烫就是太苦,白茶也不如高途冲泡的醇厚,行程安排总会出些小纰漏,再也没有人会在他熬夜工作时,默默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,在他和对家老板发生挣执时挡在他面前。
夜晚变得格外漫长。
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去的点滴:
想起高中时,那个总是低着头、悄悄给他带早餐,又在他嫌弃的目光中默默把食物扔掉的清瘦身影。
想起他在HS,高途陪他熬过的无数个通宵,那双总是带着血丝却无比坚定的眼睛。
想起他偶尔因为烦躁而口不择言时,高途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瞬间黯淡下去,又迅速掩饰好的目光……
那些被他忽略的、视为理所当然的细节,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钝刀,一下下割着他的心。他后知后觉地品出了那些沉默背后的深情与隐忍。
“高途……”他在寂静的深夜里,对着空气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,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,冷风呼呼地往里灌。
他想他,想得骨头都发疼。愤怒褪去后,剩下的是无边的悔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思念。他不再想着找到后要如何责骂,而是开始想,只要高途能回来,怎样都好。
第三年,沈文琅几乎放弃了所有体面和骄傲。
长期的寻找无果和内心的煎熬,让他变得沉默而阴郁。
HS的员工们发现,总裁比以前更加难以接近,他周身笼罩的低气压几乎能冻结空气。他不再轻易发怒,但那深埋于眼底的疲惫和空洞,却更让人心惊。
他习惯了在深夜,独自驱车到以前高途租住的那个已经换了租客的公寓楼下,一根接一根地抽烟,仿佛这样能离那个消失的人近一点。
他看着手机里仅存的、不小心拍到的关于高途的模糊侧影或背影,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,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脆弱。
什么骄傲,什么Alpha的尊严,什么对被欺骗的愤怒……在失去高途的恐惧面前,统统不堪一击。
他开始祈求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存在。
“把他还给我……”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,对着不知名的神明或命运,“求求你,把高途还给我。”
在某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,他蜷缩在冰冷的大床上,将脸埋进枕头,那里早已闻不到高途残留的任何气息,只有一片虚无。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了防线,濡湿了昂贵的面料。
他像个迷途的孩子,在无边的黑暗里,发出了最卑微的乞求:
“我错了……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
“回来吧,高途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不要了……不要什么道歉……我只要你回来……”
“求你了……”
三年的时光,将沈文琅从一头暴怒的雄狮,磨成了一只只能在绝望中向着虚空苦苦哀鸣的困兽。
他所有的强硬和冷漠,都在日复一日的失去中,化为了乌有,只剩下最原始、最卑微的渴望——他的高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