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

晚饭后，高途陪乐乐玩拼图，高晴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，八点左右，门铃响了。

三个人同时停下了动作。

高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乐乐好奇地看向门口，“是谁呀？”

“我去看看。”高途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
门外站着沈文琅。

他换下了白天的西装，穿着简单的深色家居服，手里提着一个纸袋。

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，让他的身影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。

高途犹豫了几秒，打开了门，但只开了一条缝。

“抱歉这么晚打扰。”沈文琅立刻说，声音放得很轻，“我做了些曲奇饼干，想送给新邻居，是自己烤的，成分很干净，糖也减量了。”

他把纸袋递过来，透过半透明的包装，能看到里面是形状可爱的动物曲奇。

高途愣住了。

沈文琅……烤饼干？

这个画面太违和，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。

“如果你们不需要，或者乐乐不能吃，也没关系。”沈文琅见他没接，立刻补充，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想表示一下我的友好，你们不用那么如临大敌。”

他的用词很官方，但眼神里的期盼却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。

高途最终还是接过了纸袋，“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沈文琅像是松了口气，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克制的姿态，“那我就不打扰了，晚安。”

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向隔壁。

高途目送他的背影，直到02室的门轻轻关上。

关上门，高途提着纸袋回到客厅，高晴和乐乐都好奇地看着他。

“是沈叔叔吗？”乐乐问。

“嗯。”高途把纸袋放在桌上，“他烤了饼干，送给我们。”

“饼干！”乐乐眼睛亮了，“我可以吃吗？”

高途打开纸袋，里面确实是一盒手工曲奇，形状有小熊、小兔子、星星，烤得金黄，散发着淡淡的黄油香。附着一张手写卡片，字迹是沈文琅的：

「成分：低筋面粉、黄油、少量糖、鸡蛋、无添加剂。」

像一份产品说明书。

高途几乎能想象沈文琅对照着食谱，一丝不苟地称量每一种原料，记录每一步操作的样子。

“看起来……还不错。”高晴凑过来看，语气复杂，“他还挺用心的。”

高途拿起一块小熊曲奇，掰开一小块，自己先尝了尝。

味道不错，不会太甜，口感酥脆。

“乐乐可以吃。”他最终说，“但是吃完要刷牙。”

“耶！”乐乐开心地拿起一块小兔子曲奇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好吃！”

高晴也拿起一块，咬了一口，表情更加复杂，“……还挺好吃的，他真的自己烤的？”

“应该是。”高途看着那张写得工工整整的卡片，“这种事他不会让别人代劳。”

因为那不符合“诚意”的标准。

沈文琅就是这样的人——要么不做，要做就做到无可挑剔，哪怕是他完全不擅长的领域。

高途又想起早上的沈文琅，西装革履地站在楼道里说“早上好”；想起下午高晴描述的，在电梯里平静打招呼的沈文琅；想起刚才穿着家居服，略显笨拙地递来饼干的沈文琅。

这个人，好像真的在用他自己的方式，尝试着靠近，尝试着改变。

尝试着成为一个……可以待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，安静存在的人。

“哥，”高晴轻声问，“你觉得……他是认真的吗？”

高途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看着乐乐开心地吃着饼干的样子，看着孩子嘴角沾着的饼干屑，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快乐。

然后他想起那幅画，画里空着的位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高途最终说，“但是小晴，我想……给他一个机会，也给乐乐一个机会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一个观察的机会，如果他是认真的，如果他真的能成为一个好的邻居，好的……父亲，那也许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高晴懂了。

也许那个画里的空白，真的有一天能被填满。

也许他们这个小小的家，真的能多一个人。

一个曾经伤害过他们，但现在正笨拙地学习如何弥补的人。

夜渐渐深了，乐乐吃完饼干，高途带他去洗漱睡觉。

高晴收拾了餐桌，看着那盒还剩大半的曲奇，最终轻轻盖上了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