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泉边的等待，藏着少年们未说出口的期盼

埋好桃花酒的第二日，天放晴了。阳光透过桃树枝桠，在地上筛下斑驳的光影，昨夜沾在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透，被阳光一照，像撒了满地碎钻。魏无羡揣着颗刚摘的桃子，蹲在冷泉边的石头上，看着蓝忘机蹲在不远处整理药草。

蓝忘机今日换了件月白的外袍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上沾着点泥土——方才为了挖药草，不小心蹭到的。他手里捏着株刚采的薄荷，指尖轻轻掐掉枯黄的叶子，动作专注又认真，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，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。

“蓝湛，你说这桃花酒埋在这里，会不会被小松鼠刨出来啊？”魏无羡咬了口桃子，汁水顺着指尖往下淌，他也不在意，就着袖子胡乱擦了擦，“昨天我好像看见树洞里有只小松鼠，圆滚滚的，眼睛黑亮黑亮的。”

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，目光落在他沾着桃汁的袖口上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，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帕子递过去：“擦擦。”他声音清淡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，“冷泉边湿气重，别总蹲在石头上，小心着凉。”

魏无羡笑嘻嘻地接过来，胡乱抹了把脸，帕子瞬间染成了粉白相间的模样——沾了桃汁和脸上的灰尘。“怕什么，我火力旺着呢！”他说着，忽然瞥见蓝忘机身边的竹篮里放着个小陶罐，“那是什么？”

“药膏。”蓝忘机把整理好的薄荷放进另一个竹篮，拿起小陶罐打开，一股清凉的草药味立刻飘了出来，“上次你说膝盖疼，我加了点艾叶和生姜，敷上能舒服些。”

魏无羡心里一动，刚想说不用，就见蓝忘机已经放下药草，朝他走了过来。“坐下。”蓝忘机的语气总是这样，看似商量，实则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认真。

魏无羡只好乖乖坐下，把裤腿卷起来，膝盖上果然有块淡淡的淤青——是前几日爬树摘桃子时不小心磕的。蓝忘机蹲下身，用干净的布巾蘸了点冷泉水，轻轻擦去他膝盖上的灰尘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珍宝。

“嘶——”冰凉的泉水触到皮肤，魏无羡忍不住吸了口冷气。

“忍忍。”蓝忘机抬眸看了他一眼，眼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，随即舀了勺药膏，用指尖轻轻抹在淤青处。药膏带着微微的温热，混着草药的清香，熨帖得让人舒服地眯起了眼。

“对了，”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，“昨天聂怀桑塞给我的，说是他叔父从南边带来的芒果干，让我分你点。”他打开油纸，里面的芒果干色泽金黄，散发着甜甜的果香。

蓝忘机捏了一块放进嘴里，果肉软糯，甜而不腻。他看着魏无羡吃得一脸满足，嘴角沾着点芒果干的碎屑，像只偷食的小兽，眼底的笑意忍不住漫了出来，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暖。

“聂怀桑呢？今天怎么没跟屁虫似的跟着你？”蓝忘机状似随意地问了句，指尖还残留着药膏的余温。

“他啊，”魏无羡撇撇嘴，又塞了块芒果干进嘴里，“被江澄抓去抄书了。昨天咱们埋酒的时候，他偷偷往酒坛里塞了张纸条，被江澄看见了，说他不务正业，罚他抄《雅正集》一百遍呢。”

蓝忘机闻言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他昨晚确实看见聂怀桑鬼鬼祟祟地往酒坛里塞东西，当时没作声，没想到被江澄逮了个正着。也是，江澄那人看着大大咧咧，实则心细如发，尤其是在管束他们几个这件事上，比先生还严格。

正说着，就见江澄拽着聂怀桑从远处走来。聂怀桑手里捧着卷书，脸上写满了“生无可恋”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：“不就是张纸条吗，至于罚抄一百遍吗……江澄你也太狠心了，咱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江澄低喝一声，眼神却没真的动怒，“让你抄书是为你好，省得你天天琢磨些没用的！”他转头看见魏无羡和蓝忘机，眉头皱了皱，“你们俩在这儿偷懒？先生布置的草药图鉴画完了吗？”

“早画完了！”魏无羡立刻挺胸，从怀里掏出个小册子递过去，“你看，我画的薄荷，是不是栩栩如生？”

江澄接过来看了看，画上的薄荷叶片脉络清晰，连绒毛都画得根根分明，确实下了功夫。他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哼了声，把册子还给他。聂怀桑趁机凑到蓝忘机身边，小声问：“蓝湛，我的纸条你看见了吗？就写了句‘祝我们永远在一起’，应该不碍事吧？”

蓝忘机想起那张粉色的纸条被酒坛压着，边角微微卷起，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。他点了点头：“看见了。”

“那你说江澄至于吗？”聂怀桑还在抱怨，却没注意到江澄正站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根刚折的桃树枝。

“至于。”江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聂怀桑吓得一蹦三尺高，转身就想跑，却被江澄一把抓住后领，“跑什么？抄不完一百遍，今晚别想吃饭。”

聂怀桑苦着脸，被江澄拽着往书房走，走两步还回头冲魏无羡使眼色，求他帮忙说情。魏无羡想笑，又有点同情他，刚想开口，就被蓝忘机轻轻碰了下胳膊。

他转头看蓝忘机，对方冲他摇了摇头，眼神示意他别管。魏无羡会意——江澄看似严厉，其实分寸拿捏得极好，罚抄一百遍不过是吓唬聂怀桑，真到了晚上，说不定会偷偷减一半，毕竟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，谁还不知道谁的脾气。

阳光渐渐爬到头顶，暖得人犯困。魏无羡靠在石头上，看着蓝忘机把整理好的药草分门别类放进竹篮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。没有先生的唠叨，没有抄不完的书，只有朋友在身边，有吃不完的果子，还有埋在冷泉边的期盼。

“蓝湛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懒洋洋的，“等明年桃花再开，咱们挖酒的时候，要不要请先生也来尝尝？”

蓝忘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随即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他想了想，又补充道，“再请上江澄和聂怀桑，人多热闹。”

魏无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就知道你懂我！”

冷泉的水潺潺流淌，映着岸边的桃树，也映着两个少年的身影。竹篮里的药草散发着清香，魏无羡手里的芒果干还剩最后一块，他想了想，递到蓝忘机嘴边：“给你。”

蓝忘机没有犹豫，张口接住，甜味在舌尖漫开，混着草药的清苦，竟格外爽口。他看着魏无羡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颊，忽然觉得，埋在冷泉边的不只是桃花酒，还有少年们藏不住的欢喜，像酒里悄悄发酵的糖，只等着明年春天，酿成最甜的滋味。

远处，聂怀桑的抱怨声还隐约传来，江澄的呵斥声夹杂其中，却没什么真火气。风穿过桃林，带着花瓣的清香，把这些声音都揉成了温柔的形状。魏无羡打了个哈欠，往蓝忘机身边凑了凑，阳光暖烘烘的，他想，就这样待到天荒地老，好像也不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