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聚在俞姝房里——她,贺峻霖,张真源。严浩翔本也要来,但陆惊澜找他有事,关于明天的课业安排。
贺峻霖把册子摊在桌上。是本商队登记册,记录着过往雁门关的商队信息。日期,商号,货物,人数,一一在列。
贺峻霖“看这里。”
贺峻霖指着一行记录。
贺峻霖“丰裕号,五月初三过雁门关,运粮食五百石,目的地——幽州。”
丰裕号。宋亚轩叔父的商号。
张真源“幽州在北边,比雁门关更靠边境。”
张真源“那边驻军少,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?”
贺峻霖“再看这个。”
贺峻霖“同一家商号,三月也有记录,运粮食三百石,目的地还是幽州。两次加起来,八百石粮食。”
八百石,够一支千人的军队吃一个月。
贺峻霖“还有更奇怪的。”
贺峻霖“我翻遍了册子,发现从去年秋天到现在,丰裕号往幽州运了不下十次粮食,总数超过五千石。但幽州根本没有那么多驻军,也没有那么多人口。”
五千石。这个数字让房间里的空气都沉了几分。
俞姝“他们运去做什么?”
贺峻霖“不知道。”
贺峻霖“但肯定不是普通买卖。我查了幽州那边的税册副本——那边根本没收到这么多粮食的市税。要么粮食没进幽州城,要么……”
张真源“要么根本没在幽州卸货。”
张真源“只是以幽州为名,实际运去了别的地方。”
别的地方。哪里?
俞姝脑中飞快地转。幽州往北是草原,往东是渤海,往西……往西是黑风岭的方向。
俞姝“黑风岭劫的那些粮车,”
俞姝“会不会就是这些粮食?”
贺峻霖和张真源都愣住了。这个猜想太大胆,但仔细一想,竟有可能。丰裕号运粮到幽州,实际中途被劫,粮食消失,账目却做成运抵幽州。一来一去,账面上的粮食没了,实际粮食去了哪里?
张真源“可劫匪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?”
张真源“自己吃?卖?还是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——养兵。
养私兵,养马匪,养一支不为人知的武装。
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。张真源反应最快,一个箭步冲到门边,猛地拉开门。
走廊空荡荡的,只有一盏油灯在风中摇晃。远处楼梯口,似乎有衣角一闪而过,但看不清是谁。
张真源关上门,脸色凝重。
张真源“有人偷听。”
贺峻霖“能听清多少?”
张真源“不知道。”
张真源“但至少知道我们在查丰裕号。”
房间里一片沉默。油灯的火苗跳动,在三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窗外的风更紧了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,像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拍打。
俞姝走到窗边,望着关城方向的零星灯火。那些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像在呼吸,像在挣扎。
父亲守在那里。母亲留下的秘密藏在那里。贪墨的粮食流向那里。而她现在,就站在真相的边缘,伸手就能触到,也可能一脚踏空。
她转身,看着贺峻霖和张真源。两人都看着她,等她的决定。
俞姝“继续查。”
俞姝的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。
俞姝“但要更小心。明天开始,我们分开行动。贺公子继续查文书,张公子去探听江湖消息,我……”
俞姝“我去看看,幽州的粮食到底去了哪里。”
贺峻霖“怎么去?”
贺峻霖“陆先生不会让你离队的。”
俞姝“有办法。”
俞姝“有人能帮我。”
她没有说谁,但贺峻霖和张真源都明白了。能自由进出关城,能调动赤麟卫,能在北境畅行无阻的人,只有一个。
刘耀文。
夜更深了,关城方向的灯火又熄灭了几盏,但总有那么几盏,一直亮着,一直守着。
像父亲的眼睛,在深夜里,望着她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