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惊澜的课设在西院的清心阁。
这是间不大的讲堂,只容得下三十来人。卯时三刻,俞姝走进阁内时,已经坐了近二十个学生。
有男有女,这在书院里是少见的——除了大讲堂的公共课,很少有男女学生同堂听课。
林晚照占了个靠窗的位置,朝俞姝招手。俞姝走过去坐下,目光扫过堂内。
贺峻霖坐在前排,面前摊着纸笔,已经准备记录。张真源坐在他斜后方,抱臂靠着椅背,神色闲适。
严浩翔坐在另一侧窗边,腰背挺直,目光落在讲台上。
宋亚轩来得最晚,踩着辰时的钟声进来,挑了最后排的座位,坐下后理了理衣袖,姿态从容。
丁程鑫没有来。俞姝想起他是书院首席,平日要处理许多事务,大概抽不出身。
辰时整,陆惊澜走进来。
她今日换了身深青色劲装,头发束成高髻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这身打扮不像先生,倒像随时能上马提剑的将领。她走到讲台前,目光在堂内扫过,在俞姝身上停了停,又移开。
陆惊澜“今日起,我讲边防实务。”
陆惊澜开口,声音不高,但清晰。
陆惊澜“这门课不讲经义,不论诗文,只说实情。边关什么样,驻军怎么活,仗怎么打,就讲这些。”
她转身,在黑板上画了幅简图——大昭北境与邻国的边界线,几个重要关隘,几条主要粮道。
陆惊澜“北境防线,自西向东,主要有关山、雁门、居庸三关。每关驻军三万到五万不等,加上沿线卫所,总计约二十万。”
陆惊澜用炭笔点着图。
陆惊澜“二十万人,一年要吃多少粮?要用多少甲?要耗多少饷?”
她报出一串数字。堂内安静,只有炭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。
俞姝听着那些数字,手心微微出汗。
父亲的家书中从不说这些具体难处,总是报喜不报忧。此刻听陆惊澜一一道来,她才真切感受到,父亲肩上的担子有多重。
课讲了一个时辰。
陆惊澜讲边关驻军的日常——操练、巡边、屯田。讲边关气候——九月飞雪,四月解冻,一年中有半年是苦寒。讲边关人情——将士们思乡,百姓们盼安,商队往来带来的消息与货物。
她讲得细,讲到某次巡边遇袭,她如何带小队突围;讲到某年大雪封山,粮草运不进去,将士们如何挖草根充饥。
讲到动情处,她的声音依然平稳,但眼中有些东西在闪动。
俞姝专注听着,笔在纸上飞快记录。有些事她听父亲提过只言片语,此刻才连成完整的画面。
林晚照在她旁边低声说。
林晚照“陆先生真的在边关待过。”
俞姝“嗯。”
俞姝应了一声,笔没停。
陆惊澜讲完一段,停下来喝水。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贺峻霖回头看向俞姝,眼神里有询问之意。俞姝摇摇头,示意无事。
严浩翔起身,走到讲台前。
严浩翔“陆先生,学生有一问。”
陆惊澜“讲。”
严浩翔“方才先生说,北境驻军二十万,年需粮草百万石。“
严浩翔“但学生看过户部往年的账目,拨给北境的粮草从未足额,常只有七八成。缺口如何补?”
问题尖锐。堂内又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