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万籁俱寂。
连别墅区惯有的虫鸣都歇了,只剩下心脏在耳膜里鼓噪的轰鸣。江瑜背靠着房门,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不知道多久,双腿早已麻木冰冷。
外面的世界安静得可怕。那种暴风雨后的死寂,比之前的对峙更让人心慌。她不知道哥哥们是各自回房了,还是依旧聚在楼下,在沉默中达成某种关于她的“处置方案”。
不能再等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空气带着泪干后的咸涩和一种铁锈般的决绝。她动作极轻地站起身,拉开门栓。门轴发出细微到几乎不闻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如同惊雷。
走廊一片漆黑,只有尽头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,像野兽窥伺的眼睛。她赤着脚,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如同行走在悬崖边缘。经过哥哥们紧闭的房门时,她的心跳几乎要撞出胸腔。
马嘉祺的房间,严浩翔的房间,丁程鑫的……每一扇门后,都仿佛潜藏着无形的压力。
楼梯的木质台阶在她极轻的体重下,依旧发出了细微的呻吟。她屏住呼吸,一步一步,向下挪动。
客厅里空无一人,只有家具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。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之前那场冲突的硝烟味,冰冷而压抑。她不敢停留,像一抹幽魂,快速飘向门口。
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时,她停顿了一瞬。
回头望去,这个生活了十年的地方沉浸在浓稠的黑暗里,熟悉又陌生。那些温暖的、吵闹的、充斥着关爱与管束的日常,如同潮水般涌上脑海,又在下一秒被《观察记录》上冰冷的文字狠狠击碎。
没有留恋了。
她猛地拧动门把,拉开一条缝隙,侧身闪了出去,再轻轻合上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,隔绝了两个世界。
室外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,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体激起一阵寒颤。夜风卷着湿气吹在脸上,让她混乱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不敢走正门的大路,那里有监控。她记得别墅侧面靠近围墙的地方,有一小片竹林,或许……
她绕到别墅侧面,借着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微光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润的草地上。露水很快打湿了她的裤脚,冰冷黏腻。竹林就在前方,穿过那里,翻过那道不算太高的铁艺围墙,就能暂时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。
就在她快要接近竹林时,身后别墅二楼,一扇窗户的灯,毫无预兆地亮了。
昏黄的光线像一把利剑,劈开了夜幕,也瞬间凝固了江瑜的血液。
那是……严浩翔书房的位置!
他还没睡?!还是……他根本就在等着什么?
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,她再也顾不得隐蔽,拔腿就向竹林冲去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炸开。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背后的目光,如同实质的锁链,紧紧缠绕着她。
快!再快一点!
她冲进竹林,竹叶刮过皮肤,带来细密的刺痛。围墙就在眼前!
她奋力向上跳,手指勉强够到冰凉的铁栏杆,湿滑冰冷。她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攀爬,睡衣被栏杆勾住,发出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。
就在她一条腿刚刚跨过围墙顶端,身体悬在半空,最狼狈不堪的时刻——
一道刺目的白光,如同舞台追光灯,猛地从侧面打在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牢牢钉在围墙上,无所遁形。
江瑜被强光刺得闭上眼,心沉到了谷底。
引擎低沉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一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,悄无声息地滑到她下方的围墙边,停下。
车门打开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,踩在湿漉漉的草地上。接着是笔挺的西装裤腿。
严浩翔从车里下来,站在光柱中央,高大的身影背对着车灯,面容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,看不真切。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、压抑、如同暴风雪前夕的低气压,却比这深夜的寒风更让人战栗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抬头看着围墙顶上,那个僵住不动、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小小身影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怒气,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,一字一句,清晰地穿透夜风,砸进江瑜的耳朵里:
严浩翔江瑜。
严浩翔这就是你想要的,‘自由’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