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,像是一道最终落下的闸门,将江瑜与楼下那个世界彻底隔绝。
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身体顺着门滑落,瘫坐在地。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爆发中消耗殆尽,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。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,浸湿了衣襟,她却死死咬住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。
楼下隐约传来压抑的争执声,是丁程鑫拔高的嗓音,还有马嘉祺试图安抚的低沉语调,听不真切,却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耳膜上。
他们还在讨论她。像讨论一个出了故障的、需要紧急维修的精密仪器。
她蜷缩在门后,抱着膝盖,将脸深深埋进去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一幕幕——严浩翔冰冷的质问,马嘉祺沉痛的眼神,丁程鑫的急躁,张真源的欲言又止,贺峻霖的无措,还有视频里刘耀文的焦灼和宋亚轩那令人心寒的冷静……
“实验品”。
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吼出来的时候,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。而他们的反应,无一不在印证着这个词的某种“正确性”。
他们否认,却拿不出任何能说服她的解释。
那份《观察记录》白纸黑字,记录着她成长的每一个“问题”和他们的“干预措施”。那不是关爱,那是管理。是对一个不稳定变量的监控和调控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门外的争执声渐渐低了下去,最终归于一片令人不安的寂静。
这寂静比之前的争吵更让江瑜感到恐惧。它意味着,他们可能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,某种关于如何“处理”她当前状态的共识。
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,沉稳,规律,最终停在了她的门口。
江瑜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门外的人没有敲门,也没有试图转动门把手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即使隔着一扇门板,也依然带着穿透性的压力。是严浩翔。一定是他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门里门外,两个人隔着薄薄的门板,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峙。
终于,那脚步声再次响起,缓缓离去。
江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,几乎虚脱。
然而,一种更深的寒意却从心底蔓延开来。她清楚地知道,这件事,绝不会就这么结束。他们的沉默,不是退让,而是风暴眼中短暂的平静。
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夜色深沉,别墅区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这个她住了十年的地方,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,像一个华丽的牢笼,每一扇窗户后面,都可能有一双注视着她的眼睛。
她拉上窗帘,隔绝了外面的世界,也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“关注”。
转身看向房间,那些哥哥们送的礼物——丁程鑫搜罗来的绝版手办,刘耀文带回来的演唱会纪念品,张真源亲手做的小摆件,贺峻霖送的游戏机……曾经每一样都让她爱不释手,此刻却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,提醒着她这十年生活在怎样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中。
她走到书桌前,拿起那个存着《观察记录》的笔记本电脑,紧紧抱在怀里。这是唯一的证据,是她与那个被粉饰的“真相”之间,唯一的连接。
她该怎么办?
留在这里,继续当他们观察记录里的“江瑜”?
还是……
一个从未如此清晰,也从未如此疯狂的念头,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,紧紧缠绕住了她的心脏。
逃。
离开这里。
离开这些把她当成“实验品”的哥哥们。
这个念头一旦出现,就再也无法压制。像野火一样在她荒芜的心原上蔓延开来。
她走到衣柜前,打开,看着里面挂满的、他们为她购置的衣物。她拿出一个旧背包,开始机械地往里面塞东西——几件最简单的换洗衣物,身份证,这些年她偷偷攒下的、为数不多的零用钱。
动作很慢,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。
每往背包里放一件东西,都像是在与过去的十年做一个切割。心脏的位置传来细密而持续的疼痛,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。
当她拉上背包拉链的那一刻,仿佛也亲手拉上了与这个“家”之间最后的联系。
她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板上,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一片死寂。
夜色正浓。
笼中的鸟儿,在经历了彻底的绝望之后,第一次,如此清晰地,生出了折断黄金锁链,撞破那层无形玻璃罩的念头。
哪怕外面是疾风骤雨,是未知的荒野。
也好过,继续留在这温暖、安全,却令人窒息的牢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