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后的等待,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。舞蹈老师在最后时刻快速地把所有人拢在一起,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,安慰了他们
这简短的安慰像一颗定心丸,又像一声发令枪。人群开始按顺序移动。
张桂源从祁琦身边快步走过。就在即将擦肩的瞬间,他脚步猛地一顿,转过头,直直看向祁琦。
他脸上扯出一个有点僵硬却又努力想显得轻松的笑容,然后头微微朝她凑近,语调因为紧张而拔高
张桂源啊啊啊!我要自己上场了
喊的时候,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,像是一种对着最熟悉的人的本能宣泄和确认。
祁琦加油
声音不高,却异常笃定,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,瞬间镇住了他声音里那丝失控的颤抖。
张桂源听到这两个字,深深看了她一眼,像是从这两个字里汲取了最后所需的氧气,用力一点头,没再说话,握紧的拳头最后晃了一下,便转身冲向了那条光芒汹涌的通道。
张桂源的已经上台了,隔着一层屏障,台下爆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和欢呼。
紧接着,就轮到他们了。
上台的那一刻,祁琦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是在跳,而是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撞击,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视野被强光吞噬,意识有瞬间的空白。但奇迹般的,当音乐的第一个鼓点砸下来,身体里那套练习了千百遍的程序自动启动
她完成了。甚至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流畅。
直到踩着最后一个音符退回后台昏暗的通道,被真实的空气重新包裹,那股支撑着她的、近乎麻木的专注力才轰然消散,随之而来的是脱力般的虚软和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脚刚踏上后台的地板,杨博文就走了过来,抬手拍了拍她的肩
杨博文你完成得很好
左奇函也凑了过来,脸上还带着舞台未褪的汗水和亮光,他笑着,语气是毫不吝啬的夸张
左奇函跳得超级好
祁琦靠着冰凉的墙壁喘气,听到他们的话,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地,涌上来的却是一点想哭的冲动,又被她强行压成了一句带着嗔怪
祁琦没认真跳是吧
左奇函一听,立刻摆出一副你冤枉我的表情,开始狡辩
左奇函余光看到的
左奇函这明明是顶级舞台掌控力的体现
左奇函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
祁琦啥呀
祁琦被他逗得忍不住笑,顺口接道
祁琦陈思罕跳的也很好
陈思罕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点手足无措,耳朵尖又红了,小声道
陈思罕还…还好
张函瑞真的你们真的很厉害第一次上台
时间也很赶,有一些人又上台了,为下一个舞台争取换装时间,她和左奇函是第三个舞台,她没力气再多说,冲他们摆了摆手,拖着发软的双腿,赶紧走向更衣室去换下一套衣服。
在她换衣服的时候,一阵异常响亮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呐喊声,如同海啸般从舞台方向穿透层层阻隔,滚滚而来,重重撞进她的耳膜
声音震耳欲聋,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的疯狂和炙热。
祁琦在这里都能听到,陈思罕就在台上。迎接他的,是这样充满恶意的声浪。他……会是什么感觉?
陈思罕哭了,张桂源在安慰他,这是祁琦走出更衣室看到的一幕
祁琦的脚步只顿了一秒,立刻快步走了过去。
她没有站到陈思罕面前,而是走到了他的另一侧,和他并肩站着。她没有去看他泪流满面的脸,也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手,轻轻握住了他另一只垂在身侧,同样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腕。
陈思罕被她握住手腕,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颤抖似乎有瞬间的停滞。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抽回手,只是任由她握着,仿佛那点温度是他此刻能抓住的唯一实在的东西。
张桂源看到祁琦过来,按在陈思罕肩头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和她短暂交汇。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,张桂源松开陈思罕换衣服去了
祁琦侧头看着他
他低着头,眼泪无声地往下掉。睫毛被打湿成一簇一簇,贴在发红的眼皮上。因为用力咬牙,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,还带着属于少年的稚嫩弧度。
他不过只是一个小孩而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