彩排很顺利，甚至顺利得让人恍惚。当祁琦又穿上演出服坐在略显杂乱的化妆镜前，才意识到真的要正式演出了，时间真的过得好快。

她能听到自己比平时更快的心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耳膜上。

镜子里的监视器屏幕亮着，能清晰的看到观众席。起初是零星的人影，然后越来越多，汇成模糊流动的色块，渐渐填满那些原本空旷的座位。

很多人。

比想象中还要多。那些攒动的人头、闪烁的应援灯牌、偶尔爆发的零星欢呼，隔着屏幕，没有声音，却形成一股无声的庞大的压力，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。

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，指尖微微发凉，一种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战栗，从脊椎悄然爬升

就在这时，镜子里，她身后的背景晃动了一下。

左奇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。他先是瞥了一眼监视器屏幕，然后目光落在镜中祁琦有些苍白的脸上。他没说话，站在她后面，用自己的身体，挡住了大半块监视器屏幕。

祁琦从镜子里看到他靠近，微微一怔。

化妆老师手里拿着沾了遮瑕膏的细刷，正专注地在她眼下轻点。她全部的注意力，却不由自主地锁在镜子里左奇函的脸上。

左奇函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每一丝气息的凝滞。他看着她被化妆老师摆弄的脸，忽然没头没脑地开口

左奇函你涂粉底了吗

祁琦一愣，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，下意识地回答

祁琦涂了

左奇函哦了一声，拖长了调子，仿佛在认真研究。他身体往前倾了倾，认真的盯着她的脸

左奇函怎么感觉我没你白呢

他顿了顿，在祁琦还没反应过来这话题怎么跳到这的时候，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赞叹

左奇函你真的好白啊

祁琦现在好烦他。明明自己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，指尖到现在还是冰的，左奇函还要调侃她。

祁琦干嘛呀

她终于忍不住，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一点小小的恼火和依赖，透过镜子瞪他。

祁琦你绝对没夸我

话音刚落另一个安静的声音便从她身侧响了起来

王橹杰就是在夸你

王橹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化妆椅旁边，距离不远不近。他没有看左奇函，目光落在祁琦镜中的侧脸上，神情是他一贯的认真。

王橹杰你真的很好看

王橹杰的声音落下，左奇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，最后落在王橹杰已经完成的妆面上。

左奇函你这么快弄完了

王橹杰我早就开始了

王橹杰回答，视线却依然若有似无地落在祁琦身上。

祁琦已经无暇顾及他们的对话。化妆老师正用唇刷为她勾勒最后的口红，一抹饱满的颜色染上唇瓣。该说不说，化妆老师们的手速是真的快。

她的头发没怎么多做造型，只是被拉直了，柔顺地披在肩上，配上清淡却精致的舞台妆。没有过于繁复，反而突出了她五官的清秀。

终于，最后一笔完成。化妆老师拍了拍她的肩，祁琦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她感觉自己坐了好久了。

左奇函走吧这里好挤

他们三个一起走向旁边稍宽敞些的区域。好几台摄影机亮着红灯，有一位工作人员正在拍张函瑞，记录着后台花絮。

祁琦又开始紧张了，她感觉喉咙发紧，有点想干呕。

她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左奇函和王橹杰。

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就没那么紧张呢？

左奇函像平时一样，很自然地伸手过去，想握住她的手，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手背的皮肤时，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
好冰。

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紧张。

他温热的手掌毫不犹豫地完全地包裹住了她冰凉的手，像是要擦去那层寒意。

几乎同时，另一侧的王橹杰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他没有去看他们交握的手，只是脚步微微调整，更贴近了祁琦一些，用自己清瘦却挺直的身形，为她挡住了另一侧部分扫过来的镜头和视线，营造出一小片更为隐蔽的空间。

祁琦被左手滚烫的包裹和右侧安静的庇护夹在中间。那股冰冷的恐慌，在这双重无声的支撑下，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却。指尖渐渐回暖。

她依旧能听到震耳的心跳，但这一次，心跳的节奏里，混入了他掌心坚定的脉搏，和她自己逐渐平复的呼吸。

她抬起头，看向前方闪烁的镜头和涌动的光影，被左奇函握着的手，轻轻回握了一下。

很轻，但他感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