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峻霖所谓的“老地方”,是城市边缘一家早已废弃的剧院。
曾经的金碧辉煌被厚厚的灰尘覆盖,剥落的墙纸如同溃烂的皮肤,裸露的电线像垂死的神经般从天花板耷拉下来。
唯有舞台上方残存的一盏孤灯,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,勉强照亮中央那片区域,仿佛是为即将上演的戏剧准备的唯一聚光灯。
林幺圆推开沉重的、吱呀作响的大门,走进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废墟。
空气中弥漫着木头腐朽和尘埃的味道,冰冷而陈旧。
她的高跟鞋踩在落满碎屑的地板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,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刺耳。
她一眼就看到了贺峻霖。
他坐在舞台边缘,背对着入口,两条长腿随意地垂荡着。
身上依旧是那件看起来有些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,兜帽松松地扣在头上,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线条流畅却没什么血色的下颌。
他正低头专注地摆弄着手里一个银色的、造型古怪的打火机,开合之间,幽蓝的火苗跳跃闪烁,映亮他过分纤细苍白的手指。
听到脚步声,他动作未停,只是懒洋洋地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,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:

“来得比我想象中快嘛,我的大小姐。看来那张照片,确实戳到你的痛处了?”
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暖意,只有纯粹的、找到新玩具般的兴味。
林幺圆在距离舞台几步远的地方停下,没有理会他话语里的戏谑。
她抬起头,直视着那片被兜帽阴影笼罩的区域,声音因为之前的哭泣和强压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,却异常平静:
“你想要什么,贺峻霖?”

贺峻霖终于停下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,幽蓝的火苗“啪”地一声熄灭。
他缓缓转过头,兜帽的阴影下,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捕食者,带着病态的兴奋与探究,牢牢锁定了她。
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触手,细细描摹着她的脸——
苍白的肤色,微红的眼眶,紧抿的、失去血色的唇瓣,以及那双平日里总是闪烁着算计或倔强的眼眸深处,此刻难以完全掩饰的一丝……破碎感。

“啧啧,”
他发出意味不明的咂舌声,从舞台边缘轻盈地跳了下来,落地无声,像一只优雅的黑猫。
他一步步朝她走近,步伐缓慢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从容,

“我们精明能干、周旋于众多男人之间的小公主,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?”
他在她面前站定,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、来自山林间的清冷雾气,以及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消毒药水的味道。
他歪着头,兜帽下的眼睛眯了眯,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:

“是因为那只被你亲手推开的小狼狗?还是因为……别的什么?”
“这不关你的事。”

林幺圆偏过头,避开他过于具有穿透力的视线,声音冷了几分,
“直接说你的条件。删除照片,并且保证不泄露出去,你要什么?”

贺峻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,眼底的兴味更浓了。
他伸出手,冰凉的指尖猝不及防地触碰到她脸颊,轻轻拂过她眼下的位置,那里还残留着泪痕干涸后的细微紧绷感。
林幺圆浑身一僵,猛地想要拍开他的手,却被他更快地抓住了手腕。
他的力气大得惊人,指尖冰凉,如同铁箍。

“我要什么?”
贺峻霖低低地笑了起来,声音喑哑,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,

“上次的交易,你还欠着我一个吻呢,忘了?”
他凑近她,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耳廓,带着一丝清凉的薄荷糖气息,与他整个人阴郁的气质形成诡异的反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