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嘉祺端坐主位,赵有福与王德才分坐两侧。衙役将那名从清风明月楼带回来的男子押了进来。
“堂下何人?”马嘉祺声音平静,却自带威严。
“小人柳稳,在东市做些布匹生意。”柳稳跪在地上。
“柳稳,你既主动要求来衙门,有何事要禀告本官?”
柳稳咽了口唾沫,额头渗出冷汗:“大人明鉴!小人是来自首的!小人心术不正,因妒生恨,曾找人去陈氏布庄找过麻烦。”
他断断续续地交代,原来他嫉妒西市陈亓的布庄生意红火,便让自己的表弟马旭,一个游手好闲的混子,散布陈氏布庄的布匹质量低劣、会让人皮肤过敏起红疹的谣言。
“那日,陈亓差点与小人的表弟他们冲突起来,是陈夫人出面拦下的。”柳稳不敢抬头,“小人当时就在对街看着。小人真的只是一时糊涂,想坏他家的名声,绝没有害人之心啊!王氏失踪跟小人半点关系都没有,求大人明察!”
说到最后,他竟哭了起来。
马嘉祺沉默地看着他。眼前之人的供词,看似合理,将他在清风明月楼的逃跑行为归咎于做贼心虚,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这种程度的商业诽谤,固然可耻,但似乎不足以让他当时惊慌到那种地步。
“同行竞争,当以诚信为本。”马嘉祺缓缓开口,“你此举已违背商道,损人不利己。本官命你,亲自前往陈氏布庄,向陈亓当面致歉,消除影响。若再行此龌龊之事,定严惩不贷!”
“是是是!小人知错了,小人一定去,一定去道歉!”柳稳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。
“除了此事,你可还有其他隐瞒?”马嘉祺最后问道,目光紧紧锁定柳稳。
柳稳用力摇头:“没了!真的没了大人!小人都说了!”
马嘉祺不再多言,让他画押后便命人将其带下。
马嘉祺问道: “二位大人可有什么看法?”
赵有福率先开口道:“大人,下官认为此事颇有蹊跷。柳稳在东市经营,陈亓在西市,两人井水不犯河水。况且东市布商不少,生意胜过陈亓的也大有人在,这柳稳为何偏偏盯着西市的陈亓?”
王德才紧接着说: “下官也觉得柳稳有所隐瞒。他那番说辞,看似合情合理,实则经不起推敲。若只是寻常的商业诽谤,何至于在清风明月楼见到大人就惊慌失措到那般地步?依下官看,这其中必有隐情。”
马嘉祺道: “二位大人说的在理。”
这时,刘耀文和周熙回来了。
“大人,”周熙率先抱拳禀报,“属下守在后门,发现两个伙计推着一辆板车出来,车上放着两个大木桶,要去倒泔水。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,“约莫齐腰高,三尺来宽。属下悄悄尾随,发现一个桶里装的是泔水残羹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自责:“就在属下想要看看另一个里面是什么时,一个酒鬼突然撞了上来,拉着属下胡言乱语,纠缠不休。等属下摆脱他时,那俩伙计已经倒完泔水调头往回走了。属下翻墙潜入后院,发现那两个桶就放在角落里。打开查验,一个确实是泔水,另一个却干净的。”马嘉祺道:“白天倒泔水?泔水不是打烊之后才倒的吗?”
周熙回道:“是的,所以我觉得很奇怪便跟上去了。他们去时是两个人推的车,回来时是一个人推的。”
马嘉祺问道: “那一桶泔水有多少?”
周熙道: “根据木桶桶壁留下的痕迹来看,并没有多少,不需要两个人推。”
一个没有多少泔水的木桶想要两个人推?另一个泔水桶却是干净的?
周熙道: “大人,你说他们会不会是为了偷懒才装倒泔水,实则是偷懒。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”马嘉祺问道: “他们推板车走时,表情动作是怎么样的?”
周熙回忆道: “并无异常。”
“那就奇怪了。马旭纠缠了你多久?”
“一刻钟。”
“从倒泔水的地方到清风明月楼想要多长时间?”
“一刻钟。”
“你被纠缠了一刻钟之后跟上那俩伙计时,他们还没回到酒楼,说明他们去过别的地方或者被什么事情耽误了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,我怀疑的没有错?”
“正是。”
刘耀文似乎是想到些什么,脸色有些尴尬。
“刘捕快你怎么了?”
“属下在前门对面的茶楼盯梢,原本一切正常。谁知一个醉汉突然在茶楼里闹事,非要拉着属下喝酒,还说......”他欲言又止,耳根微微发红。
马嘉祺挑眉:“说什么?”
“说属下面相俊俏,要带回家去......养着。”刘耀文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堂内一时寂静,随即响起几声轻咳。赵有福捋着胡须别过脸去,王德才则是低头整理衣袖,周熙低下头憋笑。
马嘉祺眼中闪过一丝笑意,但很快便正色道:“你二人遇到的,不是同一个醉鬼吧?”
“不是。”刘耀文连忙摇头,“纠缠属下的那个,现在还在茶楼里睡着。”
周熙道:“拦住属下的那个,是马旭。”
“马旭?可是东市布匹老板柳稳的表弟?”
“正是。”周熙肯定地点头。
马嘉祺与赵有福、王德才交换了眼神。柳稳前脚刚走,他的表弟马旭后脚就出现在清风明月楼,还恰好阻拦了衙役的跟踪,这未免太过巧合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马嘉祺沉声下令,“若有异动,随时来报。”
就在二人领命欲退时,马嘉祺的随从郎进先兴冲冲的拿着三封信进来:“大人!京城来信了!”
马嘉祺接过那三封信。最上面那封,是祖母的;中间那封,是郭文的;最下面那封,是苗勤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