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嘉祺、赵有福、王德才三人围坐,谈起了“敛雀郎”。
约二十年前,多地频发女子失踪案,官府耗费大量人力物力,却始终难以破获。后来才知,是一伙名为“敛雀郎”的团伙所为。他们行事极为小心谨慎,组织严密,反侦察能力极强。
这伙人十分猖獗,曾在一年之内,作案数百起。百姓家家自危,有女儿、妻子的人家,甚至不敢让女子出门,日夜紧闭门窗,即便如此,仍不断有女子失踪。官府焦头烂额,却总是抓不到他们。若非后来侥幸抓获其部分成员,都不知道原来他们还给自己起了名字叫“敛雀郎”。
他们将女子比作“雀儿”,拐掠女子便是“敛雀”,而且,其内部分工极其明确。动手掳人的统称为“敛雀郎”;负责运输转移、确保“雀儿”安全的叫“锢雀郎”;有专门负责调教、让被掳女子屈从的“饲雀郎”。
据供述,“饲雀郎”会根据相貌、体态、出身等,将这些女子分为四等。
一等送入宫中或高官府邸为婢。
二等卖给官员为通房、丫鬟。
三等卖入花楼妓馆。
四等则卖给的鳏夫、老翁甚至残疾人为妻。
若有女子不肯服从,“饲雀郎”便会动用各种“手段”。轻则恐吓囚禁,重则毒哑、打残,制成哑奴放到街上乞讨,以儆效尤!
最后负责出手的,便是“卖雀郎”了。
“卖雀郎”负责最终的交易。他们之间还有特定的暗号用以识别身份和传递信息。
一方问: “家有良雀,可需观瞧?”
另一方答: “何种品相?何处觅得?”
前者答: “自是良雀,来自深林。”
若对方有意则说: “愿闻其价。”
前者答曰:“非金非银,唯缘者可期。”
若是交易已成或者被人盯上需躲藏则说:
“风紧,速归巢。”
而这“敛雀郎”的老大是一个叫“青龙”的马奴。
因挣不到钱,常年被妻子辱骂,其妻甚至与他人有染。他知晓后,竟狠心将妻子毒哑、毁容,卖与外地为哑奴。自此之后,他性情大变,胆子也越来越大,最终伙同其他人牙子,做起了这丧尽天良的“人口生意”,并给自己起了“敛雀郎”这个名号。
想到这,马嘉祺想起来自己的父亲。他的父亲都能就负责捉拿“青龙”等人。十六年前,他的父亲险些抓到这个“青龙”,不曾想,这个“青龙”虽然是个马奴,可他身手不错。他的父亲追着“青龙”进了他的训雀坊,中了“青龙”的暗算,被一箭刺入左胸,那箭头涂抹了致命毒药,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死了。等其他人到的时候,地上躺着他父亲的尸体,尸体旁边是“青龙”留下的一封信——“来日再会”。
父亲死后,母亲经此打击又因身体常年病弱,没多久也随着父亲去了。
十六年前,马嘉祺才七岁。同年丧父又丧母,他恨“敛雀郎”,又恨自己还小,什么都做不了。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,一年后,“青龙”终于被抓,是父亲的手下郭文抓到的,马嘉祺叫他郭叔叔。还记得抓到“青龙”那日,郭文来了家中,跪在马嘉祺父母的牌位前,他哭着说对父亲说终于抓到了“青龙”,为你报仇了。郭文是父亲的手下,他这一年以来,他压力很大,一是抓不到“青龙”,二是身为手下竟然没有保护好主子,害得主子死了,他心有愧。
他还说会替二人照顾马嘉祺。
马嘉祺又跪在父母牌位面前磕头,他发誓一定要“青龙”死,为父亲偿命。
郭文搂住马嘉祺,把他抱在怀里,哽咽道: “傻孩子,青龙必死,他一定会下地狱的!”
果然,青龙及其主要党羽被判了五马分尸之刑,三日后行刑。
然而,在行刑前夜,他竟在牢中自缢身亡。据闻,关押他的牢房那晚不知怎的跑进了几只狸奴,将他的脸抓得稀烂,身上也血肉模糊,狱卒发现时,尸体都已僵冷。当时所有人皆道他是罪有应得,死有余辜。最后,他的尸体依旧被拉去刑场,执行了五马分尸之刑,随后弃于乱葬岗,被秃鹫分食。
马嘉祺偷偷跑去看了,他就想亲眼看看,害死我父亲的人,究竟是什么模样,他要亲眼看着“青龙”被行刑。
那场面太过血腥,那些党羽行刑时挣扎和痛苦的喊叫,到现在他还记得。
他还想看下去,不想被郭文发现,最终被强行带离。
郭文说: “你一个小孩子不应该来这里。”
马嘉祺说: “你不是说我家里只剩我了吗?我要撑起我的家,那你就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小孩。”
郭文沉默了好一会儿,又重重抱住马嘉祺,“孩子,我对不起你父亲,从今以后,我要替你父亲照顾好你。”
马嘉祺在郭文的怀里嚎啕大哭,他想父亲母亲了。
许是年纪太小,见了那般血腥场面,回去后便发了高烧,三日不退,几乎丢了性命。虽侥幸活了下来,但自此身体便垮了,变得体弱多病,再也无法习武。
赵有福作为当年抓捕“敛雀郎”的亲历者,语气沉重:“当年,我和沈知县,还有周正周捕头也就是周熙的父亲一起抓过一伙“敛雀郎”的残党。那时真是人心惶惶啊,女子根本不敢独自出门,天一黑,街上就空无一人。衙门人手不够,没办法,临时招募了许多年轻力壮的男子,组了好几支巡逻队,配合捕快日夜巡逻,这才勉强稳住局面。”
王德才则面露惭愧:“下官是外地人,当时所在的县城虽未遭“敛雀郎”毒害,但我们那的女子同样也是白天不敢独自出门,夜晚家家户户早早闭门。”
当时王德才一心考取功名,屡试不中,直到二十四岁那年才考中。十二年前来到崖县任县尉时,“敛雀郎”一案已过去三年。
说到这里,王德才眉头紧锁,提出了一个问题:“大人,赵典史,依你们看,当年那“敛雀郎”,确定所有成员都已抓获,并且都已认罪伏法了吗?有没有可能,仍有漏网之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