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嘉祺又问道：“今日，你去黑市做什么？”
宋亚轩低下头，嗫嚅道：“小人想去买点东西。”
马嘉祺追问，“买什么东西？”
“小人想买点能防身的东西。小人想着，万一贺先生不小心说漏了嘴，或者那帮人查到我头上，有了防身的东西，我好歹能挣扎一下，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。”
马嘉祺继续问道：“那你买到了什么？”
宋亚轩摇了摇头，脸上露出苦涩又释然的笑：“什么也没买成。小人进去之后，看着那些刀剑，还有那些据说能迷晕人的药粉，心里就更怕了。后来小人就想明白了，小人就是个更夫，一个不起眼的小蝼蚁罢了。那些人既然能把王氏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带走，把赵叁杀死，想要弄死我，还不是轻而易举？就算我怀里揣着匕首，手里握着迷药，又有什么用？不过是螳臂当车。”
“小人之前怕得要死，每天提心吊胆的。可就在黑市里转悠的时候，小人突然就看开了。该来的躲不掉，既然躲不掉，还不如像现在这样，把知道的都说出来，是死是活，听天由命吧。至少心里不用再受煎熬了。”
马嘉祺和周熙听完，一时默然。
马嘉祺看着宋亚轩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你能想通，并且选择站出来，已属不易。放心，我说到做到，必会尽力保你周全。周熙，带他下去，暗中保护好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谢大人。”宋亚轩郑重行礼，跟着周熙离开了。
这时，刘耀文来了。
他脸上带着些许疲惫，“大人，谢毅服了丹药后已经醒了，只是身子还很虚弱，需要人时时照看。孙通腹部的伤口有些发炎，人也发起了高烧，他的父母已经赶到衙门，恳求将他接回家中，方便照顾也更清净些。”
马嘉祺闻言，点了点头：“孙通伤势不轻，回家有父母悉心照料也好。准了。谢毅那边，务必安排好人手，小心看护。记得去问问丁程鑫九转还魂丹有货了没有。”
“是，大人。”刘耀文刚应下，就见赵有福和王德才两人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进来，额头上还带着细汗，神色间不见了往日的散漫敷衍，反倒透着一丝急切。
两人一进来，也顾不上太多礼节，王德才直接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小包袱“咚”一声放在了马嘉祺面前。
赵有福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：“大人，我们…我们刚听说谢毅和孙通受伤，急需那什么九转还魂丹，一根金条一颗！我们俩一听，赶紧回家取钱去了，紧赶慢赶，还是来晚了一步！”
王德才也连忙补充，脸上带着些窘迫和无奈：“是啊大人，我们…我们回家把能拿出来的现钱都凑上了。”说着，他伸手将包袱打开，里面果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和一串串铜钱，有完整的银锭，也有不少碎银角子，显然是仓促间凑出来的。“只是我们两人的钱凑在一起，折算下来，大概也只够再买两颗丹药的。”
赵有福搓了搓手，“大人，实不相瞒，我们家里也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，这已经是我们能拿出来的所有余钱了。”
王德才在一旁连连点头，表示情况确实如此。
马嘉祺看着桌上那堆零零散散银钱，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位，他们的脸上的焦急与窘迫不像是演的。
一时之间，心中五味杂陈，他竟有些摸不清这两人的真实秉性了。
回想初到崖县时，这赵典史和王县尉，连同衙门里的大部分人，给他的印象都是散漫、懈怠、轻视，对他这个被贬而来的年轻知县根本不尊重，整个衙门透着一股不专业、吊儿郎当的气息。
可这几日相处下来，先是查案追凶中，大部分人开始听从派遣，有的人甚至主动提出自己去做。接着众衙役为给谢毅解毒纷纷捐钱买解药。如今，连这看似最是油滑的赵、王二人，竟也肯拿出自家积蓄来救下属的性命。
马嘉祺忽然明白了。这群人，或许并非本性恶劣，更像缺乏领导。他们虽然不专业但内心善良将意气，并不是无可救药的。
他站起身，目光扫过赵有福和王德才，朝着二人行礼，露出温和的笑容，“赵典史，王县尉，你们有心了。这份情谊，我代谢毅和孙通谢过。丹药之事，丁程鑫已在想办法，这些银钱你们先拿着，以备不时之需。眼下，救治伤员固然紧要，但追查凶手，寻找王氏，还需二位鼎力相助。”
赵有福和王德才两人连忙拱手：“但凭大人差遣！”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