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京城里,除了暗中定好的太子妃,其他有心思的人家也都在准备。
暮春的午后,沈府西跨院的窗棂透进暖融融的日光,将描金镜匣映得发亮。沈母端坐在梨花木椅子上,目光却落在镜中女儿沈眉庄的脸上——十七岁的姑娘刚及笄不久,肤若凝脂,眉如远黛,一身月白绣折枝兰的襦裙,端得是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。
“走几步,让我看看。”沈母先轻声开口。
眉庄依言抬步,脚步轻缓,双臂自然垂在身侧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每一步都踩得稳妥,没有半分急躁。
周围侍立的几位姨娘立刻笑着夸赞,“大小姐这步子走得真稳当,端庄大方!”“瞧瞧这气度,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,定能讨得皇上太后喜欢!”沈母脸上笑意更深,却没立刻点评,只接着说:“说句话听听。”
眉庄闻言,敛衽躬身,端庄下跪,声音清亮却不失温婉:“臣女参见皇上皇后,愿皇上皇后圣体安康,福寿绵长。”
话音刚落,姨娘们又纷纷附和,“这话说得规矩极了,既得体又恭敬!”“声调也刚好,不高不低,听着就让人舒心。”沈母点头浅笑,示意她起身。
眉庄起身站定,沈母忽然问道:“若是皇上问你,读过什么书呢?”
眉庄略一思忖,认真回道:“回皇上,臣女读过《诗经》《孟子》《左传》。”
沈母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轻轻摇头:“错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,“皇上选秀女,是为了充实太子后宫,繁衍子嗣,并非考状元、问学问的。”
一旁的姨娘连忙附和:“夫人说得是,‘女子无才便是德’,太过显露才学,反而不妥。”
眉庄眼神微动,立刻躬身应道:“是,女儿知道了。”
这边有人精心准备,那边也有人跪在佛前,求佛主保佑,不得入选。
时光在众生的期盼与筹谋中,悄然流转至选秀之日。
当天,柔则难得地被宫人早早唤起。
说起来,这些年后宫没有太后,太皇太后也早已仙逝,她一人独大,说一不二,过了不知多少年随心所欲、无人掣肘的舒心日子。甚至就连这次选秀的一应事宜,也都是底下人按照旧例操办妥当,她只需在最后关头露面即可。
如今却要为这事儿早起。
柔则坐在妆台前,由着宫人伺候梳洗,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被扰了清梦的不适应。
待到装扮停当,镜中映出的人影,年岁虽长,却丝毫未见老态,肌肤依旧莹润光泽,眉眼间的风情更胜往昔,如同窖藏多年的美酒,褪去了少女的鲜亮,沉淀出愈发醇厚迷人的韵味。
同样年岁渐长、气质愈发沉稳的渲墨在一旁看着,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赞叹,轻声说道:“娘娘风姿,更胜往昔。”
柔则不置可否的对着镜子挑了挑眉,神情带着点惯有的骄纵,哼道:“我今日辛苦早起,可是为了给他弘昭挑选未来相伴一生的人。他若是个有良心的,合该想想怎么好好谢我才是。”
一旁正为她整理凤钗的鸣筝闻言,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,接口道:“娘娘这话说的,太子爷但凡是得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儿,或是稀罕的贡品,哪一回不是眼巴巴地第一时间就往娘娘这里送?这孝心,满宫里谁不夸赞?奴婢看啊,太子爷怕是早就想着要谢您了,只愁找不到更好的由头和礼物呢!”
柔则听了,眼底也漫上真切的笑意,那点因早起而产生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。
是啊,她那儿子,别的暂且不说,这份孝心倒是十足十的,从未变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