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军旗的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，哪些重臣之女、勋贵之后要入毓庆宫，早已是内定好的章程。只是放眼望去，这些贵女们家世虽显赫，颜色却都十分普通，端庄有余，明艳不足。
皇上坐在上首，只看了一会儿，便微微蹙眉，侧身对身旁的柔则低语，语气里全是对儿子的心疼：“满军旗里挑不出几个出挑的，未免委屈了弘昭。宛宛，稍后在汉军旗里，你多留心，务必为他选几个品貌俱佳的。”
柔则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。
然而，当汉军旗的秀女们鱼贯而入时，情况也并未好转多少。不知为何，这次选上来的多是些气质温吞、低眉顺眼的女子，在柔则看来，尽是些庸脂俗粉，连一个能让她眼前一亮的都没有。
她看得意兴阑珊，连手中那柄缂丝团扇都摇得慢了下来。
上首的皇上显然也失了耐心，他揉了揉眉心，寻了个“前朝尚有政务亟待处理”的借口，便起身干脆利落地走了，将这一殿的莺莺燕燕和挑选的重任，全数留给了柔则。
柔则看着他几乎是“逃离”的背影，心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。
可她身为皇后，却不能走。帝后皆离场，将这选秀撂在一旁，传出去像什么话？
她只能耐着性子，继续端坐在凤座之上，维持着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，心里却已将这不靠谱的夫君埋怨了千百遍。
这父子俩，给她等着！
“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，年十六——”
声音落下，一个身量纤弱、穿着半新不旧旗装的少女怯生生上前，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，声音细弱，姿态谦卑，一副标准的小家碧玉模样。
柔则远远瞧着，只觉得颜色清秀，但气质畏缩，上不得台面，便微微蹙了蹙眉。
底下察言观色的太监见状，立刻心领神会，拉长了调子便要宣布：“安陵容，撂牌……”
“子”字尚未出口，恰在此时，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，在空中翩跹绕了两圈，竟不偏不倚，稳稳地落在了安陵容鬓边那朵略显寒酸的簪子之上，微微颤动着翅膀。
这突如其来的小小生灵，为其清秀的面容增添了一抹灵动之意。
柔则原本意兴阑珊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，看着那少女因这意外而愈发紧张、连呼吸都放轻了的模样，她唇角微勾，轻轻“啧”了一声，带着点玩味：
“倒是……挺有趣的。”
她心想，不管是无心巧合，还是此女精心设计的招数，能在这一刻引得蝴蝶驻足，总归是比前面那些木头美人多了点意思，也算是个吉兆。
心思一转，她便改了主意，抬手示意。
那太监反应极快，立刻改口，声音拔高：“留牌子，赐香囊！”
安陵容猛地抬头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惶惑，连忙叩谢恩典，恍恍惚惚地退下了。
紧接着上来的一位，却让柔则险些失笑。
乃是包衣佐领夏威之女夏冬春。此女倒是生得明艳张扬，一身锦绣，珠翠满头，可惜行止间透着一股蠢笨骄横之气。
柔则看着她，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个同样长得不错、却没什么脑子，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大阿哥直亲王。
她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美则美矣，就是这脑子……简直跟老大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“长得还算齐整，赐给直亲王府上做个格格吧。”
也算是给老大府里添点“热闹”。
“济州协领沈自山之女沈眉庄，年十六——”
只见一女子应声上前，步履沉稳，姿态娴雅，容色清丽，气质端庄，在一众秀女中显得格外出挑。
柔则见她仪态风度俱佳，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，心中便觉此女资质不错，难得地生出了几分耐心，温声多问了一句：“可曾读过什么书？”
沈眉庄微微垂首，声音清越却谨守规矩：“回皇后娘娘，臣女愚钝，只略识得几个字，读过《女则》与《女训》，稍知妇德容功。”
柔则闻言，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。
这气度风华，可不像只读过《女则》、《女训》便能熏陶出来的。
不过……她转念一想，在这批庸常之姿里，能挑出这般容色、气质、规矩都无可挑剔的，已属难得。既然她懂得藏拙，显见是个明白人，留在弘昭身边倒也稳妥。
心思既定，便不再多问，只淡淡道：“留牌子，赐香囊。”
沈眉庄沉稳谢恩，并无过多喜色，从容退下。
紧接着，太监唱名：“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，年十五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一女子翩然出列。只见她眉不描而黛，唇不点而朱，一双眸子尤其清亮灵动，顾盼间自有光华流转，容色绝佳，气质清逸，竟是将方才的沈眉庄都比下去几分。
柔则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。此女颜色、气质皆是上上之选，竟无半分俗气，在这批秀女中堪称鹤立鸡群。
她也没有耐心再问了，直接便道：
“留牌子，赐香囊。”
甄嬛依礼谢恩，声音清脆悦耳。
余下的秀女，虽也有清秀可人的，但比起沈、甄二人，便显得黯然失色，再无特别出色之人。柔则耐着性子又看了几个，终究觉得无趣，便示意身旁的鸣筝，将后续事宜交由内务府循例办理，自己则起身，扶着渲墨的手，离开了这喧闹半日的选秀场地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