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一次次被精确安排的“陪伴”中悄然流逝。季节更迭,窗外的城市景观从盛夏的葱茏转为深秋的绚烂,又渐渐染上冬日的清寒。顶层公寓里的场景,却仿佛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循环。
宋亚轩已经熟悉了这套流程。收到那条简洁的短信,准备好自己,来到这间空旷却奢华的公寓。刘耀文的状态依旧会在特定时期变得不稳定,眉宇间凝聚着压抑的烦躁,周身散发着那股烈酒硝烟般厚重而具有压迫感的气息。但变化,在细微之处悄然发生。
起初,宋亚轩只是像一个设定好的程序。他会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,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,像一株盆栽,仅仅负责散发那特定的、具有安抚功效的“香气”。他会低着头,看着地毯上繁复的纹路,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,期盼着这次“服务”尽快结束。
刘耀文也依旧保持着距离。他或许会站在窗边,或许会处理一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,偶尔,他会要求宋亚轩靠近一些,以便更有效地汲取那蜂蜜般的甜香。他的动作不再像第一次那样带着失控的粗暴,但依旧是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带着明确目的性的靠近。结束后,他会退回自己的安全距离,两人之间隔着偌大的客厅,像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。
然而,不知从第几次开始,某些东西开始变质。
刘耀文率先察觉到了异常。他发现,宋亚轩的存在,不仅仅像一味高效的镇静剂,单纯平复他生理上的躁动。当那个纤瘦的身影安静地待在客厅一隅,当那温暖纯净的蜂蜜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空气里时,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感,会从心底深处慢慢弥散开来,驱散那些盘踞在他精神层面的焦灼与阴霾。
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。比如,宋亚轩紧张时,纤细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起来;比如,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时,侧脸在落地窗透进的光线下,会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柔和;比如,他偶尔看到窗外飞过一群鸟,眼神里会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、属于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鲜活神采。
这些细微的画面,像无声的影像,一帧帧落入刘耀文向来只关注效率和结果的眼中。他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用余光去留意那个安静的身影,甚至在他并未感到特别不适的时候,也会找借口让宋亚轩过来,仅仅是为了确认那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就在近处。
一次,刘耀文结束了一个极为耗神的高层视频会议,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书房。外面天色已暗,公寓里没有开主灯,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色的、柔和的光晕。宋亚轩就蜷在沙发里,膝盖上放着一本从书架角落翻出来的、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游记,看得入神。灯光勾勒出他柔软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轮廓,整个画面安静得像一幅油画。
刘耀文停在书房门口,没有立刻走过去。一种奇异的、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。不是易感期时那种急迫的渴求,而是一种……类似于倦鸟归巢般的松弛感。仅仅是这样看着,会议带来的疲惫和紧绷感,似乎就悄然消散了大半。他第一次没有在“需要”的时候才靠近宋亚轩,而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。
宋亚轩似乎察觉到视线,抬起头,看到刘耀文时,眼中闪过一丝习惯性的紧张,但很快又平复下去。他合上书,轻声问:
宋亚轩刘先生,您需要我……
刘耀文不用。
刘耀文打断他,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。他走过去,在沙发另一端坐下,随手拿起另一本杂志,却并没有看。
刘耀文你看你的。
宋亚轩有些诧异,但还是依言重新打开了书,只是注意力显然无法再集中。他能感觉到刘耀文的视线偶尔落在自己身上,但那目光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审视和评估,而是……一种他无法准确形容的、平静的注视。
空气里,两种信息素依旧在交融。烈酒硝烟的气息变得温和,甚至带上了一丝暖意,与蜂蜜的甜美不再仅仅是压制与被压制的关系,反而像两种不同的乐器,在寂静的空气里奏响了一段和谐而舒缓的乐章。
对于宋亚轩而言,变化同样在发生。最初的恐惧和紧绷,在一次又一次“安全”的陪伴后,逐渐淡化。刘耀文虽然依旧冷漠,话不多,但他严格遵守着契约的界限,从未有过任何逾越的举动,甚至在某些细节上,流露出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、生硬的体贴。
比如,他会在宋亚轩来之前,让人准备好合脚的拖鞋和温度适宜的饮用水;比如,他发现宋亚轩似乎有点怕冷,之后每次他来,公寓的地暖都会开得比平时更足一些;再比如,那次他无意中听到宋亚轩小声咳嗽了两声,下一次来时,客厅的茶几上就多了一盒未拆封的润喉糖。
这些细微的举动,像一点点微小的火星,悄无声息地融化着宋亚轩心头的冰层。他依然清楚地记得这是一场交易,但面对一个支付报酬、且并未真正伤害过他的“雇主”,他很难再维持最初那种全然的戒备和疏离。
他开始不再总是低着头,偶尔也会悄悄地打量这间公寓,打量那个坐在不远处的男人。他发现刘耀文工作起来极其专注,侧脸线条冷硬,但偶尔放松下来时,眉宇间会透出一种深深的疲惫。他发现这个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,偌大的公寓冷清得不像一个家。一种细微的、类似同情的好奇心,开始在他心底萌芽。
又一次“陪伴日”。这次刘耀文的状态似乎比平时更糟糕一些,他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,眉心拧成一个川字,额角有细密的汗珠。宋亚轩按照惯例,坐在他身边不远处。
沉默了很久,刘耀文忽然低声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:
刘耀文……能不能,说点什么。
不是命令,更像是一种带着疲惫的请求。
宋亚轩怔住了。这是刘耀文第一次提出除了信息素之外的要求。他迟疑了一下,轻声问:
宋亚轩……说什么?
刘耀文随便。
刘耀文依旧闭着眼
刘耀文什么都行。
宋亚轩想了想,开始低声讲述他白天在去医院的路上,看到的一只在窗台上晒太阳的流浪猫,描述它慵懒的姿态和阳光下发亮的毛发。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天然的柔和,像温暖的溪流,缓缓流淌在寂静的空间里。
他并不擅长讲故事,描述也很简单,但刘耀文紧绷的身体,却在他的话语中,一点点放松下来。那拧紧的眉头,也不知不觉舒展开了。
宋亚轩说着说着,偶尔抬眼看向刘耀文,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在听,那种专注的神情,让他原本有些拘谨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下来。他甚至鼓起勇气,稍微多讲了一点母亲病情好转带来的欣慰。
当他停下时,公寓里重新陷入安静,但那种安静,不再是最初令人窒息的沉默,而是一种……难以言喻的平和。
刘耀文缓缓睁开眼,看向宋亚轩。他的眼神很深,里面翻涌着一些宋亚轩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低低地说了一句:
刘耀文谢谢。
很简单两个字,却让宋亚轩的心轻轻颤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耳根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烫。
从那天起,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刘耀文依然会需要他信息素的直接安抚,但更多的时候,他们可能会共享一段沉默的时光,或者进行一些极其简短的、不涉及隐私的对话。有时是宋亚轩低声说些琐事,有时是刘耀文偶尔会问一句他母亲的近况。界限依然存在,交易的本质未曾改变,但某种冰冷的东西确实在融化。
宋亚轩不再觉得每次来这间公寓都是一场煎熬的公务。他甚至开始习惯这里的气息,习惯那个男人沉默的存在。而刘耀文,则清晰地意识到,他开始期待每一次的见面。不仅仅是为了缓解生理上的痛苦,更是为了那种心灵上罕见的、被温柔抚慰的宁静。
他贪恋那份由宋亚轩带来的、独一无二的平和。这座冰冷的顶层公寓,因为那个散发着蜂蜜甜香的身影的存在,第一次让他有了一丝……类似于“归属”的感觉。而这一切,似乎早已超出了最初那份冰冷契约的范畴。某种更深层、更危险的情感,正在界限模糊的地带,悄然滋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