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取所需

霓虹灯将潮湿的街面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晕，宋亚轩攥着口袋里那张薄薄的名片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名片边缘烫金的纹路硌着他的指腹，提醒着他刚才在包厢里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。那个叫刘耀文的男人，强大、危险，如同飓风过境，留下一个他无法拒绝、却又令人心悸的提议。

刘耀文买断你未来每次易感期的陪伴。

以及，那个足以让他眩晕的数字。

母亲的医药费，下个月的房租，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单薄的肩膀上。酒吧里陪笑卖酒，看人脸色，甚至偶尔要忍受一些不规矩的触碰，赚来的钱也仅仅是杯水车薪。而刘耀文给出的价码，像是一道强光，瞬间照亮了他晦暗无望的前路。它能解决所有燃眉之急，甚至能让他和母亲喘上一大口气。

可是……“陪伴”。这个词在那种语境下，裹挟着顶级Alpha失控时的压迫感，显得格外暧昧且危险。宋亚轩不傻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他将不再是普通的陪酒，而是在对方最不稳定、最具攻击性的时期，靠近身边的“特效药”。

理智在尖叫着危险，但现实冰冷的触感更让人窒息。他想起医院催款单上冰冷的数字，想起母亲强忍病痛却仍对他露出的温柔笑容。他需要这笔钱，迫切需要。

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，混杂着汽车尾气和街边小吃的味道，宋亚轩最终下定了决心。他拿出手机，手指微微颤抖着，按照名片上的号码，发送了一条极其简短的短信：

宋亚轩我是宋亚轩。我接受。微信是XXXXXXXXXXX

没有称呼，没有寒暄，直白得如同交易订单。他希望用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，来划定两人之间清晰的界限。

信息几乎是秒回，同样言简意赅：

刘耀文收到。第一次时间地点另行通知。保持状态。

“保持状态”——宋亚轩明白这四个字的潜台词：保持信息素的纯净，不要被其他气息沾染。这是一种隐形的、强势的要求，宣告着某种独占性，即使这独占目前仅限于“药用”价值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宋亚轩辞去了酒吧的陪酒工作，用刘耀文提前预支的一部分钱缴清了医院的费用。生活似乎暂时走上了相对平稳的轨道，但一种无形的压力始终笼罩着他。他像等待另一只靴子落地一样，等待着刘耀文的“通知”。

通知在一个傍晚到来。短信内容依旧简洁，是一个高级公寓的地址和时间，附加一句：

刘耀文直接上来。

那一刻，宋亚轩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他仔细地洗了澡，换上了最干净柔软的棉质衣服，没有使用任何带有香料的洗护产品，确保自己身上只有最原本的、淡淡的蜂蜜般温暖甜美的气息。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，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告诉自己：这只是一份工作，一场交易。他付出对方需要的气息，换取生存所需的金钱。钱货两讫，互不亏欠。

按照地址找到那栋隐匿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顶级公寓，安保极其严密，但在报上名字后，物业管家便恭敬地将他引至专属电梯，直通顶层。

电梯门打开，是极尽简约却处处透着昂贵品味的入户空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淡的，却存在感极强的气息——像是陈年的烈酒，混合着某种稀缺木质燃烧后的余烬感，带着一种厚重的、压迫性的力量感。这是刘耀文的信息素，即使他努力收敛，依旧在这片属于他的领地上无处不在。

刘耀文亲自开的门。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，身形挺拔，比起上次在酒吧包厢里的狂乱失控，此刻的他看起来冷静许多，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明显的阴郁和压抑的烦躁，像是在极力克制着某种不适。他的眼神依旧锐利，落在宋亚轩身上时，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
刘耀文进来。

他的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沙哑一些，透露出他此刻状态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。

宋亚轩依言走进这间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公寓，脚步放得很轻。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，柔和的光线勾勒出室内冷硬的线条。

刘耀文换鞋。

刘耀文指了指鞋柜旁一双崭新的、看起来就很柔软的拖鞋，尺寸似乎是特意准备的。

宋亚轩默默照做，心里那根名为“界限”的弦绷得更紧了。这些细节上的周到，并未让他感到温暖，反而更清晰地提醒他这是一场被明码标价的服务。

刘耀文没再多言，转身走向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。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，流光溢彩，却仿佛与他格格不入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背影显得有些僵硬，似乎在抵抗着体内逐渐升腾的不适。

宋亚轩站在原地，有些无措。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，是主动靠近，还是等待指令？契约只说了“陪伴”和“信息素安抚”，但具体如何操作，却模糊不清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空气中那种烈酒硝烟般的气息似乎越来越浓，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因子。刘耀文的呼吸声也渐渐变得沉重起来。

终于，他转过身，眼底已经泛起了一些不太明显的红血丝。他看向宋亚轩，目光直接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：

刘耀文过来。

宋亚轩心脏一紧，依言慢慢走过去，在距离他还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刘耀文再近点。

刘耀文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。

宋亚轩又往前挪了一小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。那股强大的Alpha信息素几乎要将他淹没，让他本能地产生一种想要后退的冲动，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
刘耀文低下头，靠近他的颈侧，像上次一样，深深地呼吸。

这一次，没有粗暴的禁锢，但那种带着研究意味的、贪婪的嗅闻，依旧让宋亚轩感到一阵难堪的战栗。他紧紧攥着衣角，强迫自己站直，像一件没有感情的商品，供雇主查验和使用。

温暖的蜂蜜甜香，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，与空气中躁动的烈酒硝烟气息相遇。奇妙的事情发生了，那极具攻击性的气息仿佛被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了棱角，变得缓和下来。刘耀文紧蹙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了一些，他闭上眼，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这种安抚带来的宁静。

过了不知多久，他才缓缓睁开眼，眼底的赤红褪去少许。他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了些许距离。

刘耀文可以了。
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，但少了几分刚才的沙哑紧绷。

刘耀文你去那边沙发坐着就好。

他没有要求更多肢体接触，只是需要他的信息素存在于这个空间里。这让宋亚轩暗暗松了口气。

宋亚轩依言走到客厅那张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巨大沙发旁，选了一个最边上的位置，规规矩矩地坐下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目光低垂，看着脚下昂贵的手工编织地毯。

刘耀文也没再说话，重新走到窗边，但这次他没有站着，而是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，拿起一本看到一半的商业杂志，似乎想借此转移注意力，维持表面的正常。

偌大的公寓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只有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，以及两种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声交融的微妙波动。一个试图用阅读维持体面，一个正襟危坐如同履行公务。

宋亚轩能感觉到，刘耀文的视线偶尔会从书页上方扫过来，落在他身上，带着探究，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。但每当宋亚轩下意识地抬头，那道视线又会迅速移开。

时间缓慢流逝。宋亚轩从最初的紧绷，渐渐感到一丝疲惫。他不敢乱动，也不敢随意打量这间公寓的装饰，只能眼观鼻鼻观心，像个被临时安置在这里的精美摆件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刘耀文似乎终于无法再专注于书本，他放下杂志，揉了揉眉心，脸上显露出明显的倦色。他看向宋亚轩，语气平淡地开口：

刘耀文饿了么？厨房有食材，可以自己弄点吃的。或者叫外卖。

宋亚轩愣了一下，摇摇头：

宋亚轩不用了，谢谢刘先生。

他不想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牵扯，哪怕只是一顿饭。

刘耀文看了他几秒，没再坚持，只是说：

刘耀文隔壁有客房，累了可以去休息。在我允许之前，你不能离开。

宋亚轩我明白。

宋亚轩低声应道。这是契约的一部分，他早有心理准备。

这就是他们契约关系的第一次正式履行。没有逾越的举动，甚至没有多余的交流，但空气中弥漫的两种气息的交织，以及这种共处一室却界限分明的氛围，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奇特的张力。一个用金钱购买安宁，一个用气息换取生存，两条本不该相交的平行线，在这个夜晚，以一种冰冷而契约化的方式，被强行扭结在了一起。

宋亚轩看着窗外遥远的灯火，心中一片茫然。这场交易，最终会将他带向何方？他不知道，他只知道，为了活下去，为了母亲，他此刻没有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