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蜀的山道比想象中更为险峻。马车在仅容一车通过的栈道上缓缓前行,一侧是千仞绝壁,一侧是奔涌的江水。云为衫掀开车帘,看着脚下翻滚的浪花,不禁握紧了宫尚角的手。
"难怪都说蜀道难。"她轻声道,"这等天险,确实易守难攻。"
宫尚角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:"那里就是青城山。青城派在此立派三百年,是巴蜀武林的泰山北斗。"
正说着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樵夫打扮的人慌慌张张地跑来,口中喊着:"妖怪!山里有妖怪!"
宫尚角拦住一人询问,那樵夫脸色煞白:"就在前面的山谷里!好大一条白蛇,眼睛有灯笼那么大!已经吃了好几个人了!"
云为衫与宫尚角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虑。
"去看看。"宫尚角道。
山谷中雾气弥漫,隐约可见一处村落。村口聚集了不少村民,个个面带惶恐。见他们到来,一个老者颤巍巍地上前行礼:"二位可是路过的侠士?快请离开吧,这山里不干净!"
云为衫温声道:"老丈莫怕,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。可否详细说说?"
老者叹道:"三个月前,山里突然出现一条白蛇,专吃过往行人。我们请了和尚道士,都奈何不得它。如今村里已经没人敢上山打柴了。"
宫尚角环视四周:"可有人亲眼见过那白蛇?"
"有有有!"一个年轻人站出来,"我上月打柴时见过一次,那蛇有水桶那么粗,头上还长着角!"
云为衫若有所思:"带我们去发现白蛇的地方看看。"
年轻人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幽深的山涧。涧水清澈见底,两岸怪石嶙峋。云为衫仔细查看地面,忽然蹲下身捡起一片鳞片。
"这不是蛇鳞。"她将鳞片递给宫尚角,"倒像是...鱼鳞?"
宫尚角接过细看,脸色渐凝:"是鲛鳞。"
"鲛人?"年轻人惊呼,"那不是传说中的生物吗?"
云为衫摇头:"不是鲛人,是有人用鲛鱼皮制作了伪装。"
她指向一处草丛:"你们看,这里有拖拽的痕迹。若是真蛇爬行,痕迹不会这么杂乱。"
宫尚角拔出长剑,在岩壁上轻轻一敲。只听"轰隆"一声,岩壁竟然移开,露出一个隐蔽的洞口。
"果然有蹊跷。"他率先进入洞中。
洞内别有洞天,竟是一个秘密的矿场。数十个衣衫褴褛的矿工正在劳作,见到他们,都惊慌地躲到角落。
"别怕,我们是来救你们的。"云为衫柔声道。
一个胆大的矿工颤声道:"你们...你们不是山神派来的?"
"山神?"宫尚角皱眉。
矿工解释道:"三个月前,来了一伙人,说我们是触怒了山神,要我们在这里挖矿赎罪。他们还扮成白蛇吓唬村民,不让外人靠近。"
云为衫心中了然:"你们在挖什么矿?"
"是一种会发光的石头。"矿工指向矿洞深处,"就在里面。"
深入矿洞,眼前的景象让二人都吃了一惊。洞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体,将整个矿洞照得如同白昼。
"这是...夜明玉?"宫尚角难以置信。
云为衫点头:"而且是最上等的夜明玉。难怪有人要费尽心机独占此矿。"
回到村中,他们立即召集村民说明真相。听说所谓"白蛇"是有人假扮,村民们都义愤填膺。
"定是黑风寨那伙人干的!"老者怒道,"他们早就觊觎这里的矿脉!"
"黑风寨?"云为衫问。
"是附近的一个山寨,专干打家劫舍的勾当。"老者解释,"寨主黑旋风武功高强,官府都拿他们没办法。"
宫尚角冷笑:"既然如此,我们就去会会这个黑旋风。"
黑风寨建在一处险要的山头上,易守难攻。寨门紧闭,墙头上人影绰绰。
"来者何人?"守寨的喽啰高声喝问。
云为衫取出清平司令牌:"清平司办案,叫你们寨主出来说话。"
不多时,寨门大开,一个虬髯大汉带着数十人走出。那大汉身材魁梧,手持一对板斧,正是黑旋风。
"清平司?"黑旋风哈哈大笑,"在这巴蜀地界,老子就是王法!"
宫尚角上前一步:"假扮山神,强占矿脉,你可知罪?"
黑旋风脸色一变:"既然被你们识破,那就别想活着离开!"
他挥斧劈来,势大力沉。宫尚角却不硬接,侧身避开,长剑如灵蛇出洞,直取对方手腕。
"好快的剑!"黑旋风惊呼,连忙变招。
两人战作一团,斧影剑光交错。云为衫在一旁观战,忽然注意到寨墙上有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在暗中指挥。
"擒贼先擒王。"她悄声对身边的村民道,"去通知青城派。"
那书生见势不妙,想要溜走,却被云为衫拦住去路。
"先生这是要去哪里?"她淡淡问道。
书生强作镇定:"姑娘认错人了,我只是个过路的。"
云为衫轻笑:"过路的会懂得排兵布阵?会认得夜明玉的价值?"
书生脸色骤变,突然从袖中射出一枚暗器。云为衫早有防备,侧身避开,同时一枚银针出手,正中书生穴道。
此时宫尚角已经制服黑旋风,寨中喽啰见首领被擒,纷纷投降。
经审问才知,那书生原是朝廷的矿监,因贪墨被革职,便勾结黑风寨想要私占矿脉。
"如此优质的夜明玉矿,确实惹人眼红。"云为衫叹道。
宫尚角点头:"看来清平司要在此常驻了。"
三日后,青城派掌门清虚道长亲自带人前来。见到矿脉,也不禁惊叹:"如此丰富的夜明玉矿,老夫也是生平仅见。"
云为衫道:"道长,清平司有意在此设立分司,监管矿脉开采。所得收益,三成归朝廷,三成归清平司,四成归当地百姓和江湖各派。不知意下如何?"
清虚道长抚掌称赞:"云司主考虑周全,老道没有异议。"
于是巴蜀清平分司正式成立,由青城派选派弟子与当地百姓共同管理。
离开那日,村民一直送到山口。老者含泪道:"多谢二位侠士为我们除去一害。"
云为衫微笑:"老人家保重。清平司会常派人来巡查,定不让歹人再有机可乘。"
继续西行的路上,宫尚角忽然道:"这一路走来,你设立的分司已有七处了。"
云为衫望着远山:"还远远不够。江湖太大,清平司的力量终究有限。"
"但至少是个开始。"宫尚角握住她的手,"总有一天,清平司会遍布天下。"
十日后,他们抵达成都府。这座千年古城比临安更加繁华,街上行人如织,各色商铺林立。
"好热闹。"云为衫看着街景,不禁感叹。
宫尚角指向远处一座宏伟的建筑:"那就是蜀王府。"
正说着,一队官兵突然拦住去路。为首的将领躬身道:"可是角公子与云司主?蜀王有请。"
二人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警惕。
蜀王府内,一位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含笑相迎:"二位远道而来,本王有失远迎。"
这便是蜀王,当今天子的叔父,镇守西南已二十年。
云为衫行礼:"不知王爷召见,所为何事?"
蜀王请他们入座,叹道:"实不相瞒,本王是有一事相求。"
他取出一封密信:"二位可知,西南边境近来不太平?"
宫尚角接过密信,越看脸色越是凝重:"南诏国蠢蠢欲动?"
"不错。"蜀王点头,"南诏王近年来招兵买马,恐有犯境之意。本王想请清平司相助,探查南诏虚实。"
云为衫沉吟道:"清平司只管江湖事,这军国大事..."
"云司主误会了。"蜀王摆手,"南诏王与江湖门派往来密切,据说还网罗了不少武林高手。清平司出面,再合适不过。"
离开王府,宫尚角道:"此事不简单。"
云为衫点头:"蜀王与镇南王素来不和,如今突然求助,其中必有蹊跷。"
当夜,他们宿在城中的客栈。二更时分,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"有人。"宫尚角立即警觉。
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,留下一封信函。信上只有一行字:
"明日午时,浣花溪畔,事关生死。"
没有落款,但字迹娟秀,似是女子所书。
次日午时,浣花溪畔杨柳依依。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早已等在那里。
"二位果然来了。"女子取下面纱,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。
云为衫认出了她:"你是...蜀王府的郡主?"
女子点头:"小女子赵婉儿,今日冒昧相邀,实是有要事相告。"
她警惕地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:"父王请二位探查南诏是假,借刀杀人才是真。"
宫尚角眼神一凛:"此话怎讲?"
"南诏王确实有异动,但父王与他...早有往来。"赵婉儿声音发颤,"他们想要联手,除掉镇南王。"
云为衫心中一震:"所以让我们去南诏..."
"是陷阱。"赵婉儿道,"只要二位踏入南诏境内,就会遭遇'意外'。届时父王便可嫁祸南诏,挑起战端。"
宫尚角冷声道:"郡主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?"
赵婉儿眼中含泪:"小女子虽身在王府,却也知忠义二字。镇南王为国戍边,若是被害,西南必将大乱,受苦的还是百姓。"
云为衫沉思片刻:"郡主可有什么证据?"
赵婉儿取出一块玉佩:"这是南诏王的信物,父王与他的往来信件,都藏在我卧房的暗格里。"
她忽然警觉地回头:"有人来了!二位快走!"
宫尚角与云为衫迅速离开溪畔,躲入旁边的竹林。只见一队王府侍卫匆匆赶来,将赵婉儿带走。
"看来郡主是冒了极大的风险。"云为衫轻叹。
宫尚角握紧长剑:"我们必须拿到那些信件。"
当夜,二人潜入蜀王府。凭借着过人的轻功,很快找到了赵婉儿的闺房。
"就在这里。"云为衫按照赵婉儿的提示,打开了床下的暗格。
暗格中果然放着厚厚一叠信件。正要取出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"快走!"宫尚角拉着云为衫跃出窗外。
然而院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。蜀王站在院中,冷笑道:"本王就知道那丫头会坏事。既然你们自投罗网,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!"
无数弓箭手从四面现身,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云为衫却从容不迫:"王爷以为,我们会毫无准备就来吗?"
她取出一枚信号弹射向空中。霎时间,王府外火光冲天,喊杀声四起。
"青城派?"蜀王脸色大变,"你们竟然..."
宫尚角长剑出鞘:"王爷,束手就擒吧。"
原来他们早已料到蜀王会有此着,提前请青城派在外接应。
经过一夜激战,蜀王被擒,叛乱的证据也被搜出。镇南王接到消息,连夜率兵赶到。
"多谢二位相助。"镇南王郑重行礼,"若不是你们,西南必将生灵涂炭。"
云为衫还礼:"分内之事罢了。"
离开成都那日,赵婉儿前来相送。
"多谢二位相救。"她含泪道,"父王他..."
"郡主放心。"云为衫温声道,"朝廷会从轻发落的。"
赵婉儿取出一枚玉佩:"这是母妃留下的,请二位收下。日后若有用得着婉儿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"
马车继续西行,驶向更遥远的边疆。
宫尚角看着身旁小憩的云为衫,轻轻为她披上外衣。
这一路风雨,他们都一起走过。而前方的路,还很长很长。
但只要有彼此相伴,再险峻的蜀道,也不过是通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