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碾过官道的青石板,发出规律的车轮声。云为衫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村落,恍如隔世。离开宫门已有三日,那些刀光剑影、权谋算计仿佛都成了前尘旧梦。
"下一站是临安城。"宫尚角展开地图,"江南慕容家的旧业多半在此,我们可以顺道查看镇南王的处置是否妥当。"
云为衫轻轻"嗯"了一声,目光仍流连在窗外的景色。正值春耕时节,田间地头的农夫弯腰插秧,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,一派祥和景象。
"若是江湖永远这般太平,该有多好。"她不禁感叹。
宫尚角握住她的手:"有清平司在,总会越来越好的。"
临安城比想象中更为繁华。运河上舟楫往来,街市间人声鼎沸。二人寻了间临河的客栈住下,推开窗便能看见十里秦淮。
"慕容家在此处的产业主要是绸缎庄和钱庄。"云为衫翻阅着带来的卷宗,"镇南王将其中的三成划归江湖各派共同经营,倒是明智之举。"
宫尚角站在窗边,忽然道:"你看对面茶楼。"
云为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只见茶楼二楼的雅间里,几个衣着华贵的人正在密谈。其中一人腰佩长剑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是内家高手。
"漕帮的人。"宫尚角低声道,"看来慕容家留下的产业,惹得不少人眼红。"
果然,次日清晨,他们便听说昨夜漕帮与盐帮为争夺码头控制权大打出手,伤了好几个人。
"去看看吧。"云为衫换上便装,"既然遇上了,总不能坐视不理。"
事发码头已被双方人马围得水泄不通。漕帮帮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正指着盐帮帮主的鼻子大骂:"这码头历来是我们漕帮的地盘,你们盐帮也敢来抢?"
盐帮帮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冷笑回应:"慕容家倒台,这些产业自然是有能者居之。你们漕帮这些年欺行霸市,也该让位了!"
眼看又要动手,云为衫缓步上前:"二位且慢。"
双方同时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。漕帮帮主粗声粗气道:"哪里来的小娘子,少管闲事!"
云为衫取出清平司令牌:"清平司办案,还请二位行个方便。"
见到令牌,两位帮主脸色都变了变。盐帮帮主率先拱手:"不知是清平司的大人,失敬失敬。"
"慕容家的产业既已归江湖共有,就不该为此大动干戈。"云为衫环视众人,"清平司有意在此设立分司,专司调解各派纠纷,不知二位意下如何?"
漕帮帮主迟疑道:"这..."
"分司由各派共同推举人选,清平司只负责监督。"云为衫补充道,"如此一来,既免了争斗,又能互利共赢。"
两位帮主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心动。
三日后,临安城清平分司正式成立。漕帮、盐帮及各派代表齐聚新修缮的衙署,共同推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镖师担任首任司正。
"没想到这么顺利。"离开临安那日,宫尚角难得露出笑意。
云为衫望着渐行渐远的城墙,轻声道:"江湖人求的不过是个公道。只要给予公平的机会,谁愿意整日打打杀杀?"
马车继续南行,沿途经过数个城镇。每遇纠纷,云为衫便以清平司的名义出面调解。不过月余,已在三处要地设立了分司。
这日行至徽州地界,忽见前方烟尘滚滚,一队官兵正在追赶几个江湖打扮的人。
"是青云寨的人。"宫尚角一眼认出被追捕者的来历,"青云寨素来劫富济贫,不知为何惹上了官兵。"
云为衫当机立断:"跟上去看看。"
追至一处山谷,官兵已将那几个江湖人团团围住。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:"青云寨勾结前朝余孽,证据确凿!还不束手就擒!"
被围的几人中,一个青年昂首道:"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!你们不过是看中了青云寨的矿脉!"
云为衫与宫尚角对视一眼,都看出了其中的蹊跷。
"将军且慢。"云为衫策马上前,"清平司办案,还请行个方便。"
那将领见到令牌,态度稍缓:"原来是清平司的大人。这些人..."
"青云寨是否勾结前朝余孽,清平司自会查证。"云为衫看了眼被围的几人,"不如先将人交给我,待查清真相再行处置。"
将领犹豫片刻,终究不敢得罪清平司,只得带兵退去。
那青年上前行礼:"多谢大人相救。在下青云寨少主陈远。"
经过询问才知,青云寨名下有一处优质铁矿,当地知府垂涎已久,便诬陷他们勾结前朝余孽,欲借此夺矿。
"好个狗官!"宫远徵怒道,"师姐,这事我们不能不管。"
云为衫沉吟道:"此事涉及官府,需从长计议。"
当夜,他们宿在青云寨。寨主陈老英雄设宴款待,席间叹道:"如今这世道,官府比土匪还不如。若不是二位相救,青云寨百年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。"
云为衫放下酒杯:"陈寨主,那矿脉究竟有何特别之处?"
陈寨主与儿子对视一眼,压低声音:"那矿脉中不仅产铁,还发现了这个。"他取出一块乌黑的石头,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金光。
"这是...玄铁?"宫尚角惊讶道。
"而且是纯度极高的玄铁。"陈寨主点头,"足以打造神兵利器。"
云为衫顿时明白为何知府要不择手段了。玄铁难得,如此优质的矿脉确实令人眼红。
"寨主可信得过清平司?"她忽然问。
陈寨主怔了怔:"大人的意思是..."
"将矿脉交由清平司监管。"云为衫道,"清平司可保证开采的玄铁公平分配给各派,同时也能护佑青云寨平安。"
陈寨主沉思良久,终是点头:"就依大人所言。"
三日后,清平司的告示贴遍徽州城:青云寨矿脉归江湖共有,由清平司统一监管,任何人不得私占。
那知府气得跳脚,却碍于清平司的权势不敢妄动。
离开青云寨时,陈远一直送他们到山下。
"大人此去何方?"他问。
云为衫望着远山:"走到哪里,便是哪里。"
陈远忽然跪下:"陈远愿追随大人,为清平司效力!"
云为衫扶起他:"清平司需要的不是追随者,而是志同道合之人。你留在青云寨,好生经营,便是对清平司最大的助力。"
继续南行的路上,宫尚角忽然道:"你变了许多。"
云为衫挑眉:"哦?"
"从前的你,凡事亲力亲为。"他道,"如今却懂得放权,让人各司其职。"
云为衫微微一笑:"江湖太大,一个人终究力有未逮。唯有让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,才能真正天下太平。"
前方是一条岔路,一条通往岭南,一条通往巴蜀。
"往哪边走?"宫尚角问。
云为衫取出三枚铜钱:"让天意决定吧。"
铜钱落地,指向巴蜀方向。于是马车转向西行,驶向那片未知的天地。
车辙在黄土路上延伸,仿佛永远没有尽头。但云为衫知道,只要心中有方向,走到哪里都是归途。
而她与宫尚角的江湖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