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宫的梅花开了第二遭,细雪落在嫣红花瓣上,煞是好看。云为衫站在廊下,看着宫人清扫庭院积雪,手中捧着刚沏的热茶,白雾氤氲了她沉静的眉眼。
"执刃有请。"铁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执刃厅内,宫鸿羽看着并肩而来的宫尚角与云为衫,眼中带着欣慰:"唤羽的仇得报,前朝余孽也已肃清,江湖总算可以太平一段时日了。"
云为衫微微欠身:"全仗执刃与各位长老运筹帷幄。"
宫鸿羽摆手:"不必过谦。此次若非你深明大义,及时制止苏忠的阴谋,江湖恐怕又要掀起腥风血雨。"
他取出一枚令牌:"经过长老会商议,决定在角宫下设'清平司',专司江湖纠纷调解与情报收集。这个司主之位,非你莫属。"
云为衫怔了怔,看向宫尚角。后者微微颔首,目光中带着鼓励。
"为衫领命。"她双手接过令牌,玄铁打造的令牌上刻着"清平"二字,入手微沉。
从执刃厅出来,宫远徵早已等在门外:"恭喜师姐!不对,现在该叫云司主了。"
云为衫浅笑:"只是个虚职罢了。"
"可不是虚职。"宫尚角道,"清平司有权调动各宫三成暗卫,必要时可先斩后奏。父亲这是把整个宫门的情报网都交到你手上了。"
回到角宫书房,案上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书。云为衫翻开最上面一份,是江南慕容世家覆灭后的产业清算记录。
"慕容家的产业比想象中还要庞大。"她微微蹙眉,"遍布江南七州,涉及盐铁、漕运,甚至还有海外贸易。"
宫尚角接过文书细看,神色渐凝:"这些产业若处理不当,恐怕会引起江南动荡。"
"不如交由朝廷处置。"云为衫提议,"宫门终究是江湖门派,不宜过多涉足朝政。"
宫尚角沉吟片刻:"也好。我这就修书给镇南王,他素来公正,定能妥善处理。"
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。宫远徵推门而入,脸上带着怒意:"哥,商宫那边又出幺蛾子了!"
原来商宫几个长老以整顿内部为由,想要收回之前下放给各宫的经营权。
"这才太平几天,就又开始争权夺利。"宫远徵气呼呼地说。
云为衫却并不意外:"树欲静而风不止。商宫此举,恐怕另有深意。"
她取出一份密报:"我收到消息,商宫大长老上月秘密接待了一位来自京城的客人。"
宫尚角眼神一凛:"京城?"
"据说是某位王爷的门客。"云为衫展开密报,"而这位王爷,素来与镇南王不和。"
宫远徵恍然大悟:"所以他们才急着收回经营权,是想切断我们与镇南王的联系?"
"恐怕不止如此。"云为衫又取出一本账册,"我查过商宫近三个月的账目,有三笔巨额支出去向不明。而收款方,都指向京城的一家银号。"
宫尚角冷笑:"看来有些人,是嫌日子过得太安稳了。"
次日清晨,商宫果然派人送来文书,要求各宫三日内上交所有产业账册。
"告诉他们,"宫尚角看都没看那文书,"想要账册,让大长老亲自来取。"
传话的弟子吓得脸色发白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宫远徵有些担心:"这样硬碰硬,会不会..."
"放心。"云为衫从容地整理着文书,"大长老不敢来。"
果然,直到第三日期限届满,商宫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"看来是被哥说中了。"宫远徵佩服地说。
云为衫摇头:"不是不敢来,是在等更好的时机。"
她指向窗外:"你看。"
只见一队身着官服的人马正朝角宫而来,为首的官员手持圣旨,气势汹汹。
"钦差到——"传令声由远及近。
宫尚角整了整衣冠:"来得正好。"
钦差大臣是个面色倨傲的中年人,展开圣旨朗声道:"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查宫门私藏前朝玉玺,意图不轨。即刻交出玉玺,否则以谋逆论处!"
庭院内一片哗然。宫远徵气得脸色通红:"胡说八道!玉玺明明已经..."
"远徵!"宫尚角制止他,上前一步,"敢问钦差,此言有何凭证?"
钦差冷笑:"自然有人证。"他向后招手,"带上来!"
当看到被押上来的人时,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竟是商宫大长老!
"大长老,你..."宫远徵难以置信。
大长老跪在地上,涕泪横流:"钦差大人明鉴!宫尚角与云为衫确实私藏玉玺,意图复辟前朝!老臣...老臣是被逼无奈啊!"
云为衫静静地看着这出闹剧,忽然开口:"大长老可知欺君之罪,当诛九族?"
大长老浑身一颤,但看了眼钦差,又硬着头皮道:"老臣所言句句属实!"
"是吗?"云为衫取出清平司令牌,"那不如请钦差看看这个。"
钦差接过令牌,脸色微变:"清平司?这是..."
"陛下亲准设立的机构,专司江湖事务。"云为衫又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"这是御笔亲批的文书,钦差可要验看真伪?"
钦差仔细查验后,额头渗出冷汗:"这...下官不知..."
"不知者不罪。"云为衫收起文书,"不过关于玉玺一事,我倒要向钦差举告一人。"
她指向大长老:"此人勾结前朝余孽,意图栽赃宫门,其心可诛!"
大长老猛地抬头:"你血口喷人!"
"是不是血口喷人,一看便知。"云为衫取出一叠信函,"这些是大长老与苏忠往来的密信,其中详细记载了如何构陷宫门的计划。"
钦差翻阅信函,越看脸色越是难看:"大胆!竟敢欺瞒本官!"
大长老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。
云为衫又对钦差道:"大人远道而来,想必是受了小人蒙蔽。宫门对朝廷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。"
钦差擦了擦汗:"是下官失察...下官这就回京复命..."
"且慢。"宫尚角开口,"钦差既然来了,不如做个见证。"
他命人取来一个锦盒:"传国玉玺确实在宫门,但并非私藏,而是代为保管。今日就请钦差带回京城,交由陛下处置。"
当玉玺呈上时,钦差的手都在发抖。这烫手山芋,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。
云为衫浅笑:"大人不必担心。这里有一份文书,写明了玉玺的来龙去脉。陛下看了,自会明白。"
钦差这才松了口气,恭敬地接过玉玺和文书:"下官定当如实禀报。"
待钦差离去,宫远徵忍不住问:"哥,为什么要把玉玺交出去?"
宫尚角看向云为衫:"这是她的主意。"
云为衫望着钦差远去的方向:"玉玺本就是祸根,留在宫门只会招来无穷后患。如今交给朝廷,既表明了宫门的立场,也绝了某些人的念想。"
她转向瘫软在地的大长老:"至于你...商宫是该好好整顿了。"
三日后,商宫大长老以勾结前朝余孽的罪名被废去武功,囚入地牢。商宫由宫紫商暂时接管,开始了彻底的清洗。
清平司内,云为衫正在翻阅各地送来的情报,宫尚角推门而入。
"镇南王来信了。"他将信笺放在案上,"慕容家的产业已经清点完毕,七成充公,三成归还江湖各派。陛下对宫门忠心很是赞赏。"
云为衫看完信,微微一笑:"看来这位镇南王,是个明白人。"
"不过..."宫尚角神色略显凝重,"他在信末提到,京城近来有些异动。几位皇子为立储之事明争暗斗,恐怕会波及江湖。"
云为衫若有所思:"所以商宫大长老突然发难,背后是某位皇子在指使?"
"十有八九。"宫尚角点头,"皇权之争,向来腥风血雨。"
窗外忽然飘起细雨,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。云为衫起身关窗,忽然道:"还记得我们在旧尘山谷的约定吗?"
宫尚角微怔。
"我说过,"云为衫转身看他,"待江湖安定,我想去看看这天下。"
宫尚角走到她身边:"现在就是时候了。"
雨越下越大,在庭院中汇成细流。云为衫望着雨幕,轻声道:"这一路,恐怕不会太平。"
"无妨。"宫尚角握住她的手,"你在何处,我就在何处。"
三日后,角宫的事务暂交宫远徵打理。宫尚角与云为衫轻装简从,离开了宫门。
马车驶出山谷时,云为衫回头望去。巍峨的宫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仿佛一个时代的缩影。
"舍不得?"宫尚角问。
云为衫摇头:"只是觉得,一切终于真正开始了。"
官道上尘土飞扬,路旁的野花在风中摇曳。远处青山隐隐,绿水迢迢,一个大好的江湖,正等着他们去见证。
而宫门的钟声,依旧每日准时响起,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