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际历372年,星舰学府的迎新接驳舰划破猎户座旋臂的星云带,舷窗外流动的极光将船舱映成梦幻的靛蓝色。落韫笙靠在合金舷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,眸子里盛着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。 他是本届星舰指挥系录取名单里最特殊的存在——没有星际贵族的血统,没有军方背景的加持,仅凭一套近乎完美的模拟指挥推演方案,从数十亿报名者中脱颖而出,成为星舰学府建校三百年来第一个“破格录取生”。 舱门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,夹杂着几声压低的惊叹。落韫笙抬眼望去,只见一个少年逆着光站在那里,蓬松的栗色卷发被风撩起几缕,眉眼弯成月牙,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,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银光的星际坐标徽章。 “不好意思,借过一下。”少年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星河,甜而不腻,他侧身挤过人群,自然而然地靠在落韫笙身边的空位上,甚至没等对方回应,就自来熟地搭话,“看你盯着星云的样子,不像来上学的,倒像来采风的诗人。” 落韫笙收回目光,淡淡瞥了他一眼:“星舰指挥系,落韫笙。” “哟,同行啊!”少年眼睛一亮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,带着爽朗的热情,“七月,天体导航专业,不过据说指挥系和导航系要一起上大课,以后就是同学啦。” 七月这个名字,落韫笙略有耳闻。星际航运巨头的独子,天生的导航天才,十五岁就凭一己之力修正了冥王星航道的百年误差,是星舰学府提前三年预定的“天才学员”。 两人的初次相遇,就像恒星与彗星的擦肩——一个沉稳如锚,一个耀眼似焰,本该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,却在星舰学府的引力场里,悄然交汇。 --- 星舰学府坐落在人造星球“启明”的核心区,整座学府由十二座悬浮教学楼组成,以星图轨迹排布,远远望去,宛如镶嵌在宇宙中的巨大星座。落韫笙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走进指挥系的宿舍楼,推开门的瞬间,就看到七月正盘腿坐在靠窗的上铺,手里摆弄着一个拆解到一半的导航仪。 “这么巧?”七月晃了晃手里的零件,笑得狡黠,“看来我们不仅是同学,还是室友。” 落韫笙挑眉,星舰学府的宿舍分配向来按综合评分匹配,他和七月的评分跨度极大,能分到一起,未免太过巧合。但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将行李箱放在下铺,开始整理个人物品。 七月却没打算放过他,从上铺跳下来,凑到他身边:“听说你是破格录取的?给我讲讲你的推演方案呗,我看了公开版,最后那步虫洞跃迁的计算,简直绝了!” 落韫笙的动作顿了顿,他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,尤其是七月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星际燃料的味道,莫名让他觉得有些分心。他侧过身,拉开衣柜:“没什么好说的,只是按公式推导。” “别这么冷淡嘛。”七月不死心,跟着他转了半圈,“我知道你用了冷门的‘星轨折叠算法’,那套算法早被学界淘汰了,你怎么想到用的?” 落韫笙沉默了片刻,指尖划过衣柜内壁刻着的细小划痕——那是他在小行星带的孤儿院里,用捡来的金属片一点点刻下的。在被星舰学府录取前,他的整个童年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,靠着拆解废弃星舰零件换口粮,所谓的“算法”,不过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摸索出的生存法则。 “感兴趣的话,自己去查资料。”他最终还是没有细说,只是关上了衣柜门。 七月看着他紧绷的侧脸,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戳到了对方的痛处,他挠了挠头,收起了追问的架势,把拆解好的导航仪重新组装起来,递到落韫笙面前:“喏,赔罪礼。我改装过的,能精准定位到三光年外的任意星点,指挥系做推演的时候用得上。” 落韫笙看着那台导航仪,机身外壳被打磨得光滑圆润,按键排布比原装的更贴合手感,显然是花了心思的。他迟疑了一下,还是接了过来:“谢谢。” “不客气!”七月立刻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,“以后互相照应,我导航厉害,你指挥厉害,咱俩组队,绝对能横扫学府的各项竞赛!” 落韫笙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那道名为“疏离”的防线,似乎被撬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。 --- 开学后的日子,比落韫笙想象中要忙碌得多。指挥系的课程繁重且枯燥,每天除了理论课,就是长达八小时的模拟舱推演。落韫笙底子薄,很多贵族学员从小接触的星舰构造知识,他都要从头学起,于是他成了图书馆和模拟舱训练室的常客,常常一待就是通宵。 七月总是能精准地找到他。有时是拎着一袋热乎的星际速食,敲开模拟舱的门;有时是抱着厚厚的星图册,坐在图书馆的邻桌,安安静静地看自己的导航专业书,直到落韫笙合上书本,才慢悠悠地说一句“回宿舍吧,再熬下去你要变成机器人了”。 这天深夜,落韫笙在模拟舱里推演一场遭遇陨石雨的应急指挥,连续三次都因为导航坐标计算失误导致模拟舰损毁。他烦躁地扯掉感应头盔,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操作台上。 “又卡壳了?”七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他端着两杯温牛奶,轻轻放在操作台边,“我刚路过训练室,看灯还亮着,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。” 落韫笙揉了揉眉心,指着屏幕上的星图:“陨石雨的轨迹太混乱,导航坐标更新速度跟不上,每次都是在跃迁节点出错。” 七月凑过去,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,调出一组隐藏的星轨数据:“你看这里,这片陨石带其实有一条暗线,是百年前一艘货运舰坠毁时留下的航道,官方星图没标,但我爸的航运公司用过,我记下来了。” 他说着,快速输入一串坐标参数,重新启动模拟推演。这一次,模拟舰沿着那条暗线精准穿过陨石雨,跃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。 落韫笙愣住了,他盯着屏幕上的轨迹,半晌才看向七月: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 “我啊,从小就跟着我爸的船队跑星际,见过的航道比课本上的还多。”七月耸耸肩,把温牛奶推到他面前,“指挥系的课本太理论化了,真实的宇宙可比这复杂多了。以后遇到搞不定的,直接问我,别一个人硬扛。” 落韫笙接过牛奶,温热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,暖得他心口微微发烫。他低头喝了一口,奶香混着淡淡的甜味,驱散了熬夜的疲惫。 “谢谢。”他轻声说,这一次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。 七月看着他泛红的耳尖,忍不住笑了:“跟我还客气什么?对了,下周末有星际集市,我带你去逛逛?听说有卖绝版的星舰模型,还有你喜欢的旧版算法手稿。” 落韫笙抬眼,对上七月笑意盈盈的眸子,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 --- 星际集市设在启明星的外环港口,是星际旅行者和商贩聚集的地方,琳琅满目的商品从珍稀的星云矿石到复古的星舰唱片,应有尽有。落韫笙跟着七月穿梭在人群里,看着身边新奇的一切,眼神里多了几分鲜活的色彩。 七月熟门熟路地领着他钻进一家堆满旧书的小店,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星际人,看到七月就笑着打招呼:“小七月,又来淘东西了?” “张爷爷,我听说你这儿收了一套《星轨折叠算法》的原版手稿?”七月问道。 老店主指了指角落的书架:“在那儿呢,那套算法早没人用了,也就你这孩子还惦记着。” 落韫笙快步走过去,抽出那套泛黄的手稿,扉页上印着作者的名字——一个早已被遗忘的星际科学家。他小心翼翼地翻看着,指尖拂过字迹,仿佛能触摸到作者当年推导公式时的执着。 “喜欢就买下来吧,算我送你的。”七月凑过来说。 落韫笙立刻摇头:“不用,我自己买。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用点,那是他攒了很久的生活费,原本打算用来买模拟舱的权限卡。 七月看出了他的窘迫,悄悄走到老店主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,塞了一张信用卡过去。等落韫笙翻完手稿抬头时,老店主已经用牛皮纸把稿子包好,递到他手里:“小同学,这是七月特意留给你的,算缘分。” 落韫笙皱眉看向七月,七月却冲他眨眨眼,拉着他走出小店:“别在意,就当是我借你的,等你以后成了星际指挥官,再请我吃顿好的就行。” 落韫笙攥着手里的手稿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从小到大,习惯了靠自己,从未有人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他好。 两人继续逛着,七月突然被路边一个星舰射击游戏摊吸引,拉着落韫笙凑过去:“来玩玩?赢了有奖品!” 游戏规则是在模拟星空中击中移动的靶标,难度极高。七月拿起激光枪,眯着眼睛瞄准,动作干脆利落,几乎枪枪命中。落韫笙看着他专注的侧脸,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细碎的阴影,竟让他看得有些失神。 “该你了!”七月把枪塞到他手里,兴奋地说,“试试,很简单的。” 落韫笙接过枪,手心微微出汗。他深吸一口气,回忆着模拟舱里指挥射击的手感,缓缓扣动扳机。第一枪偏了,第二枪命中靶心,紧接着,他越打越顺,最后竟以远超七月的成绩拿下了第一名。 摊主惊讶地递上奖品——一个手工打造的星舰模型,通体由银色金属制成,细节精致。 “可以啊你!”七月拍着他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骄傲,“深藏不露啊,连射击都这么厉害。” 落韫笙看着手里的模型,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,他曾用废弃零件拼过一个简陋的星舰模型,那是他对“星空”最初的向往。他把模型递给七月:“给你,你比我更喜欢这个。” 七月愣了愣,随即笑了,接过模型揣进怀里:“那我就收下了!以后摆在宿舍里,咱俩共同的战利品。” 夕阳西下,两人并肩走在回学府的路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落韫笙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七月,忽然觉得,有这样一个朋友,好像也不错。 --- 学期过半,星舰学府迎来了一年一度的“星际联合演练”,指挥系和导航系组队参赛,模拟指挥一艘星舰完成从启明星到阿尔法星系的航行,途中要应对陨石雨、星际海盗、虫洞紊乱等突发状况,难度堪比真实的星际任务。 落韫笙和七月理所当然地组成了一队,报名时,其他队伍的学员投来异样的目光——一个“破格生”和一个“富二代天才”的组合,在很多人看来,不过是凑数的。 “别理他们,”七月察觉到落韫笙的紧绷,捏了捏他的手腕,“咱们用实力说话。” 演练开始的第一天,他们就遇到了麻烦。模拟星舰刚驶出启明星的引力范围,就遭遇了高强度的陨石雨,导航系统被碎片击中,坐标偏移。 “导航仪失灵,备用系统启动需要三分钟!”七月盯着屏幕,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,“陨石雨还有一分钟到达舰体前方!” 落韫笙立刻切换到手动指挥模式,调出星图,快速计算规避路线:“左舷推进器功率提升至80%,偏转角度15度,主炮准备击碎正前方直径超过50米的陨石!” 两人配合默契,七月报出实时的陨石轨迹,落韫笙迅速下达指令,模拟星舰险之又险地穿过陨石雨,舰体只是轻微擦伤。 坐在观摩席上的教授们纷纷点头,原本不看好他们的学员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。 接下来的航程,状况不断。途经伽马星系时,遭遇了模拟星际海盗的袭击,落韫笙凭借精准的战术指挥,让星舰避开了海盗的包围圈;进入虫洞时,空间紊乱导致导航坐标失效,七月靠着惊人的记忆力,还原了虫洞内部的星轨,引导星舰成功跃迁。 演练的最后一段航程,需要穿过一片被称为“死亡星云”的区域,那里的磁场会干扰所有仪器,是历届演练的难点。 “死亡星云的磁场变化没有规律,官方星图的数据根本没用。”落韫笙看着屏幕上一片混乱的波纹,眉头紧锁。 七月忽然笑了,他抬手揉了揉落韫笙的头发,动作自然又亲昵:“别怕,我有办法。” 他调出自己绘制的私人星图,上面标记着死亡星云里隐藏的安全航道——那是他小时候跟着父亲的船队,冒着风险闯出来的路线。 “跟着我的坐标走,”七月的声音沉稳有力,和平时的嬉皮笑脸截然不同,“相信我。” 落韫笙看着他坚定的眼神,点了点头,将指挥权暂时交给导航,完全信任地跟着七月的指令操作。 模拟星舰缓缓驶入死亡星云,舷窗外是翻涌的紫色星云,磁场干扰让屏幕闪烁不定,但七月报出的每一个坐标都精准无误。落韫笙坐在他身边,听着他清晰的指令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不是信任,不是依赖,而是一种更深沉、更炙热的情绪,像恒星内核的火焰,在心底悄然点燃。 当模拟星舰成功驶出死亡星云,抵达阿尔法星系的那一刻,演练结束的提示音响起,屏幕上跳出“满分通过”的字样。 观摩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,落韫笙转头看向七月,正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目光,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里,此刻映着星云的光,也映着他的身影。 七月凑过来,在他耳边低声说:“落韫笙,我们赢了。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,落韫笙的耳尖瞬间泛红,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。他别过脸,假装看向屏幕,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:“嗯,我们赢了。” --- 演练结束后,两人成了学府里的“明星组合”,走在路上总会有人指指点点,有羡慕的,也有嫉妒的。但落韫笙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意别人的目光,因为身边有七月陪着,那些流言蜚语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。 这天晚上,落韫笙在图书馆整理演练的复盘报告,七月坐在他对面,手里拿着一本导航专业的书,却时不时抬头偷看他。 “你老看我干什么?”落韫笙被他看得不自在,合上书问道。 七月放下书,撑着下巴,笑得狡黠:“看你好看啊,我们指挥系的大功臣,怎么看都看不够。” 落韫笙的脸微微发烫,他别过脸:“别胡说。” “我没胡说,”七月凑近了一些,语气认真了几分,“落韫笙,你知道吗?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我就觉得你特别不一样。你看起来冷冷的,但其实心里比谁都柔软,比谁都执着。” 落韫笙的心猛地一跳,他抬眼看向七月,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玩笑,只有清晰可见的认真。 “我……”落韫笙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七月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,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,烫得他浑身一颤。 “落韫笙,”七月的声音低沉而温柔,像夏夜的晚风,“我对你,不只是朋友的喜欢。” 落韫笙的呼吸一顿,怔怔地看着七月。他想起了星际集市上的手稿,深夜训练室里的温牛奶,演练时并肩作战的默契,还有无数个朝夕相处的瞬间——那些点滴的温暖,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,长成了名为“心动”的参天大树。 他缓缓反握住七月的手,指尖微微颤抖,却无比坚定:“我也是。” 七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点亮了整片星空。他凑过来,轻轻吻了吻落韫笙的额头,动作轻柔又珍重。 图书馆里很安静,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两人交织的心跳声,窗外是浩瀚的宇宙,星云流转,星光璀璨,见证着属于他们的,独一无二的心动。 --- 确定关系后,两人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,只是多了些旁人不懂的默契和甜蜜。七月依旧会拉着落韫笙去逛星际集市,给他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;落韫笙也会陪着七月去拆解导航仪,在他遇到难题时,递上一杯温牛奶。 指挥系的理论课上,教授提问一个复杂的星舰战术问题,落韫笙站起来回答,条理清晰,逻辑缜密。七月坐在他身后,撑着下巴,满眼都是笑意,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。 模拟舱训练时,两人搭档,总是最快完成任务的那一组。七月会故意报错一个坐标,看着落韫笙无奈地瞪他一眼,然后笑着纠正:“失误失误,指挥官大人原谅我呗?” 落韫笙会配合地敲一下他的脑袋,眼底却藏不住笑意:“下次再犯,就把你丢出模拟舱。” 星际历372年的冬天,启明星下起了罕见的人工雪。落韫笙和七月并肩站在宿舍的窗边,看着雪花缓缓飘落,覆盖了整个学府。 “明年的这个时候,我们应该在真正的星舰上了吧?”七月靠在落韫笙的肩上,轻声说,“我已经跟我爸说好了,毕业以后,我们一起去他的船队,指挥一艘星舰,去探索那些没人去过的星系。” 落韫笙转头看向他,雪花落在七月的睫毛上,像缀了一层碎钻。他伸手拂去那些雪花,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:“好,去哪里都跟着你。” 七月笑了,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唇,带着雪花的凉意和牛奶的甜味。 窗外是漫天飞雪,窗内是暖融融的灯光,两个少年的身影依偎在一起,身后是浩瀚的宇宙,前方是属于他们的,漫长而温暖的星际航线。 他们的故事,就像一颗恒星和一颗彗星,原本沿着各自的轨迹运行,却在相遇的那一刻,偏离了航道,彼此吸引,彼此照亮,最终汇成了同一条,通往永恒的暖光航线。
[6071字献上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