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嘉祺没有见过这样狼狈的刘耀文，印象里，他总像团蓬勃的小太阳，嘴角挂着灿烂的笑容，一双狗狗眼亮亮的盯着你瞧，无论看谁都带着股炽热的劲儿。
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，却安静得让人心慌 ，白色咋咋呼呼的头发因为需要缠纱布的原因被剃的乱七八糟，颧骨的擦伤在少年的脸上分外的扎眼，裸露在外的手臂上，深浅不一的淤青层层叠叠，看的见的看不见的伤痕不知道他挨了多少下，右手手腕打着厚重石膏，还没擦干净的血迹还挂在上面。
“请问是病人家属吗？” 护士的声音打破病房里的沉寂。
“您好，我是……是他哥哥，他现在什么情况？”马嘉祺下意识搓了搓手，指节微微泛白，语气里有些紧张。
方才在路上，严浩翔急急忙忙告诉他，刘耀文是为了帮自己买鼓锤，才特意跑出学校的。
算下来，出了这事儿他还占了点责任。这份愧疚像块石头，沉沉压在他心口。
班主任陈老师正低头忙着给刘耀文家长打电话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病房里一时间就只有马嘉祺在守着。
“轻微脑震荡，外加手的根骨有些骨裂，尺骨有点骨折……”
“嘉祺……”
医生的话还没说完，陈老师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，他挂了电话，脸上带着几分为难，。
“刘文的家长在赶来的路上，最快要明早到。今晚得有人在这儿陪床。”陈老师说的有些局促，他之前接触过马嘉祺，是个做事为人都让人很放心的小孩，学校里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他也听到了点，此刻看着马嘉祺，眼神里多了道不明的情绪：“我还需要回去再协调下其他事，这边……”
马嘉祺抬眼望了望病床上毫无动静的刘耀文，又回头对医生点了点头，声音比刚才稳了些：“我留下陪他，剩下的事还要麻烦老师了。”马嘉祺深深的看了陈老师一眼，，转身跟上了医生的步子。
疼，是刘耀文有意识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。
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胡乱拼在一起，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还没等他睁开眼，一股莫名来的恶心窜上了大脑，他靠着仅存的意识侧过身，对着床沿干呕起来，下一秒便又失去了意识。
这突如其来的呕吐打了马嘉祺个措手不及，他只来的及扶住人的肩膀顺气。
手上温热的触感既不舒服也不好闻，沾了液体的衣服更是不堪入目。
马嘉祺突然有种想给人揍醒的冲动，只是对着空气象征性挥了挥拳头，转身去拿纸巾小心擦拭刘耀文的嘴角。
马嘉祺几乎一夜没睡，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除了在想这件事是谁做的，要怎么处理外，还要留意床上的动静。刘耀文会时不时陷入梦魇，浑身颤抖的喊着马嘉祺的名字，冰凉的手掌大力的拽着他的手，揉在怀里抱着不放。
像在外面打架输了的小狗，哼哼唧唧的抱着人求安慰。
天边远远开始泛起鱼肚白时，困意终于压过了担忧，马嘉祺终于支撑不住握着刘耀文的手，趴在床边沉沉睡了过去。
刘耀文是惊醒的，整个人浑身一颤，这一动，顺道带醒了马嘉祺。
他额头上满是冷汗，梦到他回到了中弹的那天，亲眼看见那颗子弹贯穿了自己的左胸，马嘉祺踉跄着跑过来双手捂着他的伤口，眼眶红得吓人；他还看见自己扣动了扳机，打伤了丁程鑫的右肩。
那疼痛的感觉过于真实，以至于清醒后，他还恍惚以为自己仍在梦里。
“马嘉祺！不要……别哭……”刘耀文一把拽过马嘉祺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耳边紧紧的包裹住，力气大的惊人，马嘉祺一时间竟然没有挣开。
“哭屁……你才哭…”
好不容易挣脱束缚，马嘉祺一脸嫌弃的甩了甩手里刘耀文的冷汗。
“抱歉……”刘耀文这才缓过神来，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失态，清了清嗓子，直起身来。
“你爸妈就快到……”
“你陪了一晚上吗……”
俩人同时开口，空气里骤然升起一丝尴尬。
“我其实打架很厉害的，都怪他们人太多了，足足有四个！”刘耀文伸出四根手指一脸认真的跟马嘉祺解释，穿越过来自己的力气远不如从前，连带着打架都落了下风，弱弱的样子自己都嫌弃，更何况现在那么慕强的马嘉祺。
“嗤……”马嘉祺轻笑出声，却重点抓住了刘耀文话语里的重点:“你说他们有四个人？”
“昂，对啊，要不是他们人多……”
“有这几个人吗？”马嘉祺突然拿起手机点开一张照片给刘耀文看。
刘耀文凑过去仔细看了看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好像……有…但好像不全都是。”
刘耀文的这句话让马嘉祺瞬间沉下脸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陷入了沉思。这张图片是丁程鑫发来的，说是被陈老师揪出来的打刘耀文的人，左不过是学校外面的小混混，现在已经交给警方处理了。
可……人数是对不上的，人脸也有差异 。
这事儿好像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。
“马哥……马哥？”刘耀文伸出手在发呆的马嘉祺面前晃晃，直到马嘉祺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身上，他才又露出了笑，可这一笑牵扯到脸上的擦伤，又疼得他呲牙咧嘴的。
“我之前送你的零食你喜不喜欢啊，我记得你就喜欢吃口味重点的东西，和我一样，对吧？！”刘耀文满脸期待的看着马嘉祺，手还有些紧张的攥着，指腹反复摩挲着布料，满心期待地等着马嘉祺的回答。。
马嘉祺对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，到了嘴边的 “其实一般” 突然卡住了，怎么也说不出口。他喉结动了动，最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：“嗯……喜欢…”
谁能拒绝直球刘小狗呢？
反正马嘉祺不能，尤其在知道刘耀文是因为给自己买鼓锤才被打成这样，心里更是不想看他满脸失望。
“为什么一定要去买鼓锤？”马嘉祺敛起了神色，认真的盯着刘耀文看，他是有在寻找破绽，哪怕能找到刘耀文一丝的别有所图的痕迹，或许他心里的愧疚与动摇，能少几分。
“马哥你用那个新的不顺手啊，”刘耀文低头抠了抠被子的边角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:“其他人我不管，马嘉祺一定要用最好的。”
刘文，你为什么喜欢我？
这句话困扰马嘉祺很久了，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，甚至用活在黑暗里的小丑来形容自己，浑身沾满了阴霾。可真有一个像一张白纸一样的人出现在他面前，他又会像躲什么似的飞速逃离。
他太纯粹热烈了。
白纸应该让他永远都是白纸，任何一滴墨水的沾染都是对白纸的玷污。
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