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十八的晨光,透过积雪折射进寝殿,亮得有些晃眼。文鸳坐在梳妆台前,墨画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手腕上的翡翠手镯缠红绳——昨夜被茶杯碎片划破的指尖还裹着纱布,怕蹭到玉镯添了划痕。铜镜里映出她略带倦意的脸,眼底的青影藏不住,显然是昨夜辗转难眠。
“小主,这翡翠手镯真衬您,戴在手上又润又显白。”墨画一边缠红绳,一边笑着说,“皇上特意赏您这个,就是给您撑底气,往后华妃和皇后再想找您麻烦,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文鸳摸了摸冰凉的玉镯,心里却暖不起来。昨夜小禄子带来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——皇后用“升位份”拉拢华妃,这步棋精准戳中了华妃的软肋。颂芝跟着华妃多年,华妃早有提拔她的心思,如今有皇后推波助澜,很难不动心。
“小主,该去给太后请安了。”画春端来温好的杏仁酪,语气带着几分小心,“要不要让小禄子先去慈宁宫探探,看看皇后和华妃在不在?”
“不用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文鸳接过杏仁酪,喝了一口,甜意压不住心底的沉郁。她换了件石青色的常服,外面罩着件银狐披风,发间别着玄凌赏的翡翠簪,既不失体面,又不张扬——今日她要去慈宁宫,更要稳住姿态,不能让皇后看出她的慌乱。
刚走到宫道上,就见甄嬛从对面走来,穿着件月白的袄子,脸色也带着几分凝重。两人对视一眼,默契地走到旁边的回廊下,避开了来往的宫女太监。
“你也听说皇后给颂芝送步摇的事了?”甄嬛压低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担忧,“小允子探到,华妃收下了步摇,还留张公公说了半个时辰的话,虽然不知道具体说什么,但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华妃是动心了。”文鸳接过话头,指尖攥紧了披风的系带,“皇后用‘升位份’拉拢她,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。颂芝要是升了位份,华妃在宫里的势力又大了一分,她没理由拒绝。”
甄嬛点点头:“最麻烦的是,华妃手握协理六宫之权,要是她真的跟皇后联手,咱们的份例、宫人调度,甚至宫里的大小事,她都能插手。往后咱们的日子,怕是更难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就见颂芝从慈宁宫方向走来,穿着件桃红的袄子,发间赫然插着那支赤金点翠步摇,走路时步摇上的珠翠晃得人眼晕。她看见文鸳和甄嬛,脚步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,却没上前行礼,径直走了过去,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们。
“你看她那副样子,还没升位份就这么张扬,要是真升了,还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画春在一旁气鼓鼓地说。
文鸳看着颂芝的背影,眼神冷了几分:“她越是张扬,越说明华妃和皇后的交易快成了。咱们得加快准备,不能等她们联手了再被动应付。”
到了慈宁宫,果然见皇后和华妃都在。皇后坐在太后身边,手里捏着串佛珠,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;华妃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,脸色淡淡的,手里把玩着支玉如意,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文鸳,带着几分审视和敌意。
“文鸳来了?快过来坐。”太后笑着招手,指了指华妃身边的空位,“刚还跟你华妃姐姐说,你年纪小,宫里的事多跟她学学,她协理六宫多年,经验丰富。”
文鸳心里一凛——太后这话,分明是有意让华妃“管着”她。她走上前屈膝行礼,却没坐在华妃身边,而是选了个离甄嬛更近的位置:“谢太后恩典,臣妾年纪轻,确实该多向各位姐姐学习,只是臣妾愚钝,怕给华妃姐姐添麻烦。”
华妃冷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:“祺贵人说笑了,你如今得皇上看重,连翡翠手镯都戴上了,哪里用得着向我学习?倒是该我向你学学,怎么讨皇上欢心。”
这话一出,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。皇后连忙打圆场:“华妃妹妹说笑了,文鸳年轻懂事,你多带带她,也是为宫里好。对了,昨日皇上说,让文鸳参与‘后宫份例核查’,往后各宫的份例采买,文鸳也能帮着你分担些,你也能轻松些。”
文鸳心里一动——皇上让她参与份例核查,这是给她实权!既制衡了华妃的协理之权,又给了她保护自己的底气。她连忙屈膝谢恩:“谢皇上恩典,臣妾定尽心尽力,不辜负皇上的信任。”
华妃的脸色更难看了,手里的玉如意捏得紧紧的,指节都泛了白。太后看在眼里,却没说话,只是笑着让李嬷嬷端来点心:“都尝尝,这是御膳房刚做的豌豆黄,甜而不腻,你们年轻人肯定喜欢。”
请安结束后,文鸳跟着甄嬛走出慈宁宫。刚拐过回廊,就见小禄子慌慌张张地跑过来,脸色发白:“小主!不好了!奴才刚从内务府打听回来,华妃让颂芝去内务府传口谕,说‘祺贵人宫里的炭火用量超标,往后每月减三成’!还说‘份例核查要从祺贵人宫开始,先查清楚有没有浪费’!”
“她这是故意找茬!”甄嬛皱紧眉头,语气带着几分怒色,“刚得了皇后的好处,就迫不及待地打压你,真是太过分了!”
文鸳心里也憋着气,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她就是想激怒我,让我去找她理论,再借机说我‘不遵协理之权’。我偏不上当,炭火减了就减了,大不了多添几个暖炉,总不能冻着。”她顿了顿,看向小禄子,“你去御膳房找王师傅,让他给我宫里多送些热汤热水,再让小厨房多烧些炭火,用我自己的月钱买,不用内务府的份例。”
“哎,奴才这就去!”小禄子应着,转身就往御膳房跑。
甄嬛看着文鸳,眼里满是赞许:“你能这么冷静,就赢了一半。华妃性子急,你越冷静,她越气,反而会出错。对了,我让小允子去查富察氏的动向了,她年宴上没讨到好,肯定也在憋坏主意,咱们得一起盯着。”
文鸳点点头:“多谢你,总是陪我一起应对这些事。要是没有你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甄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,“咱们是姐妹,就该互相帮衬。你先回宫,我去趟翊坤宫附近,让小允子再探探华妃的口风,看看她到底想怎么对付你。”
回到寝殿,墨画和画春正忙着整理炭火——虽然减了三成,可小厨房的炭火已经送来了,堆在角落里,倒也够用。画春一边整理,一边气鼓鼓地说:“华妃也太欺负人了!就因为皇后给了颂芝一支步摇,就这么针对您,真是不讲理!”
“宫里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,只看谁得势罢了。”文鸳坐在暖炉边,拿起份例核查的账本,翻了几页,“她想借份例核查找我的麻烦,我就把账本做得清清楚楚,让她挑不出错。小禄子,你去把我宫里这几个月的份例支出都整理出来,一笔一笔记清楚,包括炭火、食材、宫人月钱,都要详细,不能有半点含糊。”
“哎,奴才这就去!”小禄子应着,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。
正说着,槿汐从外面进来,手里拿着个小锦盒,笑着说:“祺贵人,我们小主让奴婢给您送些人参,说是您最近费心份例核查的事,补补身子。我们小主还说,她探到富察氏最近总去皇后宫里,跟着皇后学‘宫中礼仪’,还说想在开春选秀前,再给皇上‘献份心意’,让您多留意。”
文鸳接过锦盒,心里一暖:“替我多谢甄小主,让她也多小心,富察氏跟着皇后学礼仪,肯定没安好心。”
槿汐走后,文鸳打开锦盒,里面的人参品相极好,是上等的野山参。她看着人参,心里却更沉了——华妃刚动手打压,富察氏又在暗处准备,皇后在中间挑拨,开春的选秀还等着富察氏入宫,这后宫的局势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正一步步向她收紧。
傍晚时分,小禄子拿着整理好的份例账本进来,脸色带着几分凝重:“小主,奴才整理账本时发现,内务府给咱们宫的绸缎,比其他贵人宫的薄了半层,肯定是刘公公故意换的!还有,颂芝今日去内务府时,还跟刘公公说‘祺贵人宫的份例要仔细查,不能放过任何错处’,显然是华妃让她盯着咱们!”
文鸳接过账本,指尖划过上面的记录,心里冷了几分——华妃这是要联合内务府一起打压她!绸缎变薄、炭火减半,只是开始,往后指不定还会有什么手段。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的暮色——夕阳落在宫墙上,染得一片通红,像极了这宫里的血雨腥风。
“小禄子,你再去碎玉轩一趟,跟甄小主说,华妃联合内务府打压我,让她也多留意自己宫的份例,别被刘公公钻了空子。”文鸳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“还有,让小允子多盯着富察氏,看看她到底想给皇上献什么‘心意’,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小禄子应着,转身匆匆走了。文鸳站在窗边,手里攥着腰间的暖玉坠,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。她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——华妃的明枪,皇后的暗箭,还有富察氏的虎视眈眈,像三座大山压在她身上。可她不能退缩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,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也得闯过去。
夜色渐浓,宫灯次第亮起,映着积雪泛着冷光。文鸳看着窗外的夜色,心里默默想着:开春的选秀越来越近,富察氏入宫后,后宫的格局只会更乱。她必须尽快巩固与甄嬛的联盟,找到应对华妃的办法,才能在这场越来越凶险的宫斗中,站稳脚跟。只是,华妃接下来会用什么手段?富察氏的“心意”又是什么?这些问题,像一团迷雾,让她始终看不清前路,悬着的心,也始终放不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