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十九的清晨,寒风裹着雪沫子刮在宫墙上,发出“呜呜”的响。文鸳刚洗漱完,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颂芝尖细的嗓音:“祺贵人在吗?华妃娘娘有令,今日核查各宫份例,特来贵宫查验炭火、绸缎的出入明细!”
文鸳握着帕子的手顿了顿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——华妃果然按捺不住,借着“份例核查”的由头来发难了。她对着铜镜理了理石青色的常服领口,转身对墨画说:“把之前整理好的份例账本拿来,再把用旧绸缎改做的护膝都装在食盒里,备好这些,咱们见招拆招。”
墨画连忙应着,转身去取账本和护膝。画春在一旁攥紧了拳头,气鼓鼓地说:“小主,华妃这分明是故意找茬!昨天刚减了炭火,今天就来查份例,肯定是刘公公跟颂芝串通好了,想挑咱们的错!”
“慌什么。”文鸳拿起发间的翡翠簪,轻轻别好,“咱们早有准备,只要账本清晰、证据确凿,她就算想挑错,也挑不出什么来。”
刚走到门口,就见颂芝带着两个内务府的小太监站在院子里,手里拿着个算盘和账本,脸色倨傲。她穿着件桃红的袄子,发间的赤金点翠步摇晃得人眼晕,看见文鸳出来,连屈膝都省了,直接扬着手里的账本说:“祺贵人,奉华妃娘娘之命,今日核查您宫的份例。听闻您宫上月的炭火用量比其他贵人宫多了两成,绸缎也领了十匹,却没见做成什么新衣裳,怕是有浪费之嫌,还请贵人把明细交出来,让咱们核对清楚。”
文鸳侧身让他们进屋,语气平淡:“既然是华妃娘娘的吩咐,那便核对。画春,给颂芝姑娘和两位公公倒茶。”她坐在暖炉边,接过墨画递来的账本,放在桌上摊开,“这是我宫近三个月的份例出入明细,炭火、绸缎、食材都记得清清楚楚,颂芝姑娘请过目。”
颂芝拿起账本,翻得飞快,眼神在“炭火”“绸缎”两页反复停留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祺贵人这账本倒是记得‘清楚’,只是上月炭火用了三十斤,比欣贵人宫多了六斤,这怎么解释?还有这十匹绸缎,领了快一个月,只做了两件宫装,剩下的八匹去哪儿了?莫不是私下拿给宫外的家人了?”
这话带着明显的诬陷,画春当即就要反驳,却被文鸳用眼神制止。文鸳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慢悠悠地说:“颂芝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。上月雪下得大,我宫的宫女们值夜时冻得手抖,我便把自己宫里的炭火分了些给她们暖手炉,这六斤炭火,都记在‘宫女用度’一栏里,账本上写得明明白白。至于那八匹绸缎——”
她示意墨画把食盒打开,里面整齐叠放着十几双墨色的绸面护膝,针脚细密,边角还缝着防滑的棉线。“我宫的宫女大多是南方人,耐不住北方的寒,我便让墨画把旧绸缎拆了,改做成护膝给她们穿。这八匹绸缎,五匹改了护膝,三匹剪了做暖手筒的里子,都用在了宫女身上,何来‘浪费’一说?”
颂芝看着食盒里的护膝,脸色变了变,却仍强词夺理:“就算是给宫女做护膝,也用不了五匹绸缎!定是你借着宫女的名义,私下克扣了!”
“是不是克扣,问问我宫里的宫女就知道了。”文鸳扬声喊了一声,守在门外的四个宫女连忙走进来,齐刷刷地屈膝行礼。文鸳指着她们膝盖上的护膝说:“你们自己说,这护膝是不是用旧绸缎改的?本宫有没有克扣你们的份例?”
为首的宫女抬起头,声音清亮:“回颂芝姑娘,这护膝确实是小主让墨画姑姑用旧绸缎改的,小主不仅没克扣我们的份例,还把自己的炭火分我们用,连月钱都多给了我们两吊,让我们买热汤喝!”
其他宫女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颂芝姑娘,小主待我们极好,从未苛待过我们!”
颂芝被怼得说不出话,手里的账本攥得发皱。旁边的内务府小太监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颂芝姑娘,既然祺贵人的账本清晰,还有宫女作证,想必是我们误会了,不如就这么算了?”
“算?”颂芝冷笑一声,“华妃娘娘让我来核查,要是就这么算了,我怎么回禀娘娘?祺贵人,你宫里的绸缎比其他宫的薄了半层,这总不能是假的吧?定是你让内务府给你换了上等绸缎,把残次品留给了别人!”
文鸳心里一凛——这是把矛头指向内务府了,想把刘公公的错栽到她头上。她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一匹绸缎,递给颂芝:“颂芝姑娘看看,这绸缎确实薄了半层,但这不是本宫要求换的,是内务府送来时就是这样。上月领绸缎时,小禄子就发现了问题,想去找刘公公理论,是本宫拦着说‘能穿就行,不必计较’,怎么反倒成了本宫换的绸缎?”
颂芝接过绸缎,摸了摸,确实比寻常绸缎薄,可她还是不肯罢休:“谁知道是不是你故意让刘公公换的!今日这账,必须查清楚,不然我绝不走!”
就在这时,槿汐从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个小锦盒,笑着说:“颂芝姑娘,这么热闹呢?我们小主听说华妃娘娘核查份例,特意让奴婢来给祺贵人送些桂花蜜,顺便说一句,慈宁宫的李嬷嬷刚派人来,说太后请祺贵人去一趟,有要事商议。”
文鸳眼前一亮——这是甄嬛给自己递的台阶,也是借太后的势压一压颂芝。她顺势拿起账本和食盒,对颂芝说:“既然太后找我,那份例核查的事,不如一同去慈宁宫,请太后和华妃娘娘评评理,看看本宫到底有没有浪费、克扣份例。”
颂芝心里发虚,却骑虎难下,只能硬着头皮说:“去就去!我倒要看看,太后娘娘怎么评理!”
一行人往慈宁宫走,雪越下越大,落在颂芝的步摇上,结了层薄冰。文鸳走在前面,手里提着食盒,脚步沉稳——她知道,只要见到太后,这场闹剧就能收场,华妃的算计也会落空。
到了慈宁宫,果然见太后和华妃都在。华妃坐在太后身边,手里把玩着玉如意,看见颂芝和文鸳一起进来,眼底闪过一丝得意,以为颂芝抓到了文鸳的错处。
“文鸳来了?快过来坐。”太后笑着招手,目光落在文鸳手里的食盒上,“你手里提着什么?这么沉。”
文鸳走上前,把食盒放在桌上,打开一看,里面的护膝和账本整齐摆放着:“回太后,这是臣妾宫里用旧绸缎改做的护膝,还有份例出入的账本。今日华妃娘娘让颂芝姑娘来核查臣妾宫的份例,说臣妾浪费炭火、克扣绸缎,臣妾特来请太后评理。”
她把炭火分宫女、绸缎改护膝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,又把薄绸缎的事也提了,最后拿起护膝递给太后:“这护膝都是宫女们穿的,针脚虽不精致,却是臣妾的一点心意。臣妾觉得,后宫当以俭为先,能省则省,绝不敢浪费宫里的用度,更不敢克扣宫女的份例。”
太后拿起护膝,摸了摸上面的棉线,又翻了翻账本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,看向华妃:“华妃,你看看这护膝,再看看这账本,文鸳把份例用得明明白白,还体恤宫女,这怎么能叫浪费、克扣?你让颂芝来核查,是不是小题大做了?”
华妃没想到文鸳会带护膝和账本过来,还把太后搬了出来,脸色一阵白一阵红,连忙起身解释:“太后恕罪,臣妾只是觉得份例核查是正事,怕各宫有浪费之嫌,才让颂芝去看看,没想到会闹成这样。”
“份例核查是正事,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妃嫔。”太后放下护膝,语气带着几分严厉,“文鸳刚入宫不久,就能做到勤俭持家、体恤下人,这是好事,该赏才是,怎么反倒被质疑?往后核查份例,要先查清事实,别再这么冒失,免得落个‘苛待妃嫔’的话柄。”
华妃连忙屈膝认错:“是,臣妾记住了,往后定当谨慎。”
颂芝站在一旁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连忙跟着跪下:“太后恕罪,是奴才糊涂,误会了祺贵人,求太后饶了奴才这一次!”
“罢了,念你是奉命行事,这次就饶了你。”太后摆了摆手,又看向文鸳,语气缓和下来,“文鸳,委屈你了。这护膝做得好,哀家看着喜欢,赏你两匹上等云锦,往后好好打理宫务,别让哀家失望。”
文鸳连忙屈膝谢恩:“谢太后恩典,臣妾定不负太后厚望。”
从慈宁宫出来,雪已经停了。颂芝跟在后面,脸色惨白,连句话都不敢说,匆匆行了个礼就走了。画春忍不住笑着说:“小主,您今天太厉害了!不仅让颂芝哑口无言,还让华妃被太后训斥,真是大快人心!”
“这都是太后明察秋毫,还有甄嬛妹妹的帮忙。”文鸳笑着说,心里却没太放松——华妃吃了这个亏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往后只会更小心地找她的麻烦。
回到寝殿,小禄子已经等在门口,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脸上带着兴奋:“小主,您刚从慈宁宫回来,内务府的人就传遍了!说您用旧绸缎做护膝,被太后夸勤俭,还赏了云锦,华妃和颂芝被太后训了一顿,刘公公吓得都不敢出来了!”
文鸳点点头,让小禄子把云锦收好,又叮嘱:“你继续盯着内务府和翊坤宫的动静,华妃这次受挫,肯定会再想别的办法,咱们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“哎,奴才记住了!”小禄子应着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小主,甄小主让槿汐姑姑带话,说富察氏最近借着皇后的名义,总去秀女住的别院,跟那些世家小姐走动,说是‘交流礼仪’,实则是在拉拢人脉,为开春的选秀铺路呢!”
文鸳心里一沉——富察氏果然没闲着!借着皇后的势拉拢秀女,一旦她入宫,身边就会有一群世家小姐做帮手,往后对付起来就更难了。她走到暖炉边,看着里面跳动的炭火,指尖摩挲着腰间的暖玉坠,心里默默盘算:份例的危机刚解决,选秀的硬仗又要来了,她必须尽快和甄嬛商议,提前做好应对富察氏的准备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小宫女的通报:“小主,翊坤宫的小太监来了,说华妃娘娘请您去翊坤宫一趟,说是有要事跟您商议。”
文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华妃刚被太后训斥,就请她去翊坤宫,肯定没安好心!是想假意示好,还是想设下新的陷阱?她攥紧手里的云锦,眼神冷了几分——不管华妃有什么算计,她都得去,要是不去,就是“不敬华妃”,又会落下话柄。只是,翊坤宫的这场“鸿门宴”,她该怎么应对?华妃又会用什么手段对付她?这些问题,像块石头压在她心里,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