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宴的喧嚣散去时，已是腊月初十七的深夜。景仁宫的宫灯渐次熄灭，只剩几盏零星的光映着积雪，文鸳跟着玄凌往寝殿走，身上还带着宴会上的酒气和甜香——她今晚陪太后喝了两杯黄酒，又尝了几口御膳房的杏仁酪，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，脚步也有些轻飘。
“今日累坏了吧？”玄凌牵着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，暖得她心里发颤。他指了指她发间歪了的银梅花簪，笑着伸手替她扶正，“刚才富察氏弹古筝时，你悄悄捏着暖玉坠的样子，朕都看见了——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？”
文鸳耳尖一红，连忙低下头：“皇上明察，臣妾就是……就是觉得年宴人多，怕出乱子。”
“傻丫头，有朕在，乱不了。”玄凌捏了捏她的脸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，“你今日做得好，点破玉摆件的暗裂，既没让皇后难堪，又护了自己，比刚入宫时沉稳多了。”他从袖里掏出个小锦盒，递给她，“这是朕赏你的翡翠手镯，戴着玩，往后要是再有人敢找你麻烦，就亮给她们看。”
文鸳接过锦盒，打开一看——里面的翡翠手镯通体翠绿，水头足得像要滴出水来，在宫灯的光下泛着莹润的光。她连忙屈膝道谢：“谢皇上恩典，臣妾定会好好收着。”
回到寝殿，墨画和画春早已等着，见她回来，连忙迎上来：“小主，您可回来了！快喝碗醒酒汤，暖暖身子。”画春端来醒酒汤，又接过玄凌赏的翡翠手镯，忍不住惊呼，“这手镯真好看！皇上真是疼您！”
文鸳喝了口醒酒汤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驱散了酒意。她坐在暖炉边，看着手镯，心里却没太放松——年宴虽过，皇后和丽答应、富察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说不定正憋着找她的麻烦。
果然，没过半个时辰，外面就传来嘈杂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丽答应尖利的嗓音：“祺贵人！你给本宫出来！本宫的金钗丢了，定是落在你宫里了，快让本宫进去搜！”
文鸳心里一凛，放下手镯，起身走到门口——丽答应穿着件正红的寝衣，外面罩着件狐裘披风，头发散乱，手里攥着块帕子，身后跟着四五个宫女，气势汹汹地站在院子里，像是要冲进来。
“丽答应这是做什么？深夜闯宫，不合规矩吧？”文鸳站在门口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年宴刚过，大家都累了，有什么事明日再说。”
“明日再说？”丽答应冷笑一声，上前一步，指着文鸳的鼻子，“本宫的金钗是皇上赏的，今日在宴会上还戴着，散宴时跟在你身后走了一段，回来就不见了！不是你藏起来了，是谁藏起来了？快让本宫进去搜，要是搜不到，本宫再给你赔罪！”
“放肆！”画春上前一步，挡在文鸳身前，“我家小主是什么人，岂容你说搜就搜？寝殿是小主的私密之地，你贸然闯入，是对小主的不敬，也是对皇上的不敬！”
“你一个小宫女，也敢跟本宫顶嘴？”丽答应气得发抖，就要挥手打画春，文鸳却一把拦住她：“丽答应，打狗还得看主人，画春是我的人，你动她试试？”她转身对墨画说，“墨画，去把寝殿的出入记录拿来，让丽答应看看，今日宴后，她有没有踏进过我寝殿的门！”
墨画连忙跑进内殿，很快拿出个本子——上面详细记录着每日出入寝殿的人，何时来、何时走，记得清清楚楚。“丽答应，您自己看！今日宴后，您从未踏入过我寝殿半步，金钗怎么会落在这儿？怕是您自己弄丢了，找错地方了吧？”
丽答应看着记录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，却仍强词夺理：“说不定是你家小主让人偷偷拿了！宴会上她一直盯着本宫的金钗看，肯定是起了贪念！”
“丽答应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院外传来，甄嬛穿着件藕荷色的棉裙，带着槿汐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支金钗——钗头嵌着颗小小的珍珠，正是丽答应丢的那支，“我刚从宴客厅回来，在你坐过的位置底下捡到了这支金钗，想来是你散宴时走得急，不小心掉了。”
她走到丽答应面前，把金钗递过去，笑着补充：“对了，方才听槿汐说，你献舞时鞋垫松了，蹲下来整理时不小心碰掉了发间的金钗，当时人多，你没留意罢了。下次可得小心些，皇上赏的东西，丢了多可惜。”
这话既给了丽答应台阶，又点破了她“献舞时失态”的事，让她没法再撒泼。丽答应接过金钗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攥着金钗的手都在发颤，却只能硬着头皮说：“多……多谢甄小主，是本宫莽撞了，错怪了祺贵人，还请祺贵人恕罪。”
“无妨，找到就好。”文鸳笑了笑，语气平淡，“夜深了，丽答应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，免得冻着。”
丽答应不敢再多说，带着宫女灰溜溜地走了。看着她的背影，画春忍不住说：“小主，您看她那副样子，肯定是皇后让她来的，想故意找茬！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甄嬛走到暖炉边，喝了口热茶，“皇后见年宴上没讨到好，就派丽答应来寻衅，想翻出你‘暗害富察氏’的证据，可惜她太蠢，连找个由头都找不好。”
文鸳点点头，心里感激：“今日多谢你及时赶来，不然我还得跟她纠缠半天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甄嬛笑着拍了拍她的手，“我就知道皇后不会善罢甘休，散宴后特意绕过来看看，没想到真赶上了。对了，玄凌那边，我已经让槿汐去禀报了，就说丽答应‘酒后失仪，误闯寝殿’，让他心里有个数。”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苏培盛就来了，脸色带着几分严肃：“祺贵人，甄小主，皇上听说了丽答应的事，很是生气，已经下令罚丽答应禁足三日，闭门思过！还说往后要是再有人敢无故闯祺贵人的寝殿，定严惩不贷！”
文鸳和甄嬛对视一眼，都松了口气。苏培盛又说：“皇上还说，让祺贵人别往心里去，好好歇息，明日不用去请安了。”
送走苏培盛，寝殿里终于安静下来。甄嬛看着文鸳，语气带着几分担忧：“丽答应虽被禁足，可皇后肯定不会就此罢休。她吃了两次亏，下次只会更小心，说不定会联合华妃一起对付咱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文鸳拿起翡翠手镯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，“小禄子说，皇后已经派张公公去翊坤宫好几次了，想挑拨华妃对付我。华妃虽然没立刻答应，可颂芝已经开始留意我的动向了。”
甄嬛皱了皱眉：“华妃倒是个难办的。她手握协理六宫之权，又得皇上旧宠，要是真的跟皇后联手，咱们的麻烦就大了。”她想了想，“不如咱们先主动示好？比如送些东西给华妃宫里的颂芝，探探她的口风？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文鸳摇了摇头，“华妃最忌恨‘得宠’的妃嫔，咱们越示好，她越觉得咱们怕她。不如先按兵不动，让小禄子和小允子多留意翊坤宫的动静，只要她不主动出手，咱们就不动。”
甄嬛点点头：“也好，先看看情况再说。时辰不早了，我也该回去了，你好好歇息，别想太多。”
送走甄嬛，文鸳坐在暖炉边，看着跳动的炭火，心里却没了睡意。丽答应的寻衅虽然被化解了，可这只是皇后的小试探，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。她拿起玄凌赏的翡翠手镯，戴在手腕上——冰凉的玉面贴着皮肤，让她清醒了不少。
正想着，小禄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，脸色惨白，声音发颤：“小主！不好了！奴才刚从翊坤宫附近打听回来，皇后宫里的张公公又去了翊坤宫，这次还带了份‘厚礼’——是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说是皇后赏给颂芝的！奴才听翊坤宫的小太监说，张公公跟华妃说，只要华妃肯出手制衡您，皇后就在皇上面前为颂芝求‘答应’的位份！”
文鸳手里的茶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热水溅到裙摆上，她却没觉得烫。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皇后真是下了血本，竟用“升位份”来拉拢华妃！颂芝是华妃的心腹，要是华妃真的为了给颂芝求位份而跟皇后联手，她腹背受敌，处境只会更凶险。
她蹲下身，慢慢捡起茶杯碎片，指尖被划破了也没察觉。墨画和画春连忙过来帮忙，脸上满是担忧。文鸳攥紧碎片，心里默默盘算——华妃会不会真的答应？要是她答应了，会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？是克扣份例，还是散布谣言，或是在下次的宫宴上故意找茬？
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，落在宫灯上，发出“簌簌”的轻响。文鸳看着窗外的夜色，心里忽然觉得，这场宫斗的网，正越收越紧。皇后在明，华妃在暗，还有被禁足的丽答应和虎视眈眈的富察氏，像一张张等着她落入的网。而她，只能硬着头皮，和甄嬛一起，在这张网里寻找破局的机会，只是，华妃究竟会不会入局？她还不知道，这颗悬着的心，始终放不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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