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玉摆件辨瑕·先发制人

腊月初十六的午时，景仁宫的暖阁里暖意融融，却透着几分紧绷的气息。皇后坐在上首的暖榻上，手里摩挲着串紫檀佛珠，目光扫过殿内的妃嫔，最后落在站在一侧的富察氏身上——她今日穿了件石榴红的锦袄，外面罩着件狐裘披风，手里捧着个描金锦盒，里面就是那尊“福寿双全”玉摆件，神色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羞，显然是做足了准备。

文鸳站在甄嬛身侧，穿着件浅粉的常服，发间只别了支银梅花簪，看起来低调又稳妥。她悄悄捏了捏腰间的暖玉坠，指尖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她冷静了些——昨日甄嬛派人来报，说富察氏的玉摆件已运到景仁宫，金纹遮裂的手法格外粗糙，只要凑近些，就能看出破绽。

“今日请各位妹妹来，是为年宴献礼做个预演。”皇后放下佛珠，语气带着几分笑意，“富察氏为皇上和太后准备了份心意，先来给大家瞧瞧，也好让大家提提意见。”

富察氏立刻上前一步，屈膝行礼后，捧着锦盒走到殿中央，缓缓打开——里面的玉摆件通体莹白，雕着“蝠”“寿”二字，边缘缠着金纹，在暖炉的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，乍一看确实精致。“臣妾愚钝，寻了块玉料，雕了这‘福寿双全’摆件，愿皇上龙体安康，愿太后福寿绵长。”她声音娇柔，还故意顿了顿，等着众人的夸赞。

果然，殿内立刻响起几声附和：“富察小主有心了，这玉摆件真精致！”“金纹缠玉，寓意也好，皇上和太后肯定喜欢！”

富察氏脸上的笑意更浓，抬眼看向玄凌——他今日也在，坐在太后身边，正低头看着手里的茶盏，神色平淡。她刚要再说些讨好的话，文鸳却忽然走上前，笑着说：“富察小主真是有心，这玉料看着就温润，想必是上等的和田玉吧？臣妾对玉器略懂些，能不能让臣妾仔细瞧瞧？”

富察氏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料到文鸳会突然上前，眼神慌乱地看向皇后。皇后不动声色地颔首，她才硬着头皮把锦盒递过去：“姐姐要是喜欢，尽管看。”

文鸳接过锦盒，指尖轻轻触上玉摆件的表面——玉料确实细腻，可摸到金纹缠绕的地方时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丝凹凸不平，正是暗裂所在。她故意凑近了些，眉头微微蹙起，语气带着几分疑惑：“这玉料确实好，只是……小主你看这里。”她指着金纹最密的地方，“这金纹缠得倒是精致，可底下的玉纹看着有些奇怪，像是……像是有暗裂？”

这话一出，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富察氏脸色一白，连忙说：“姐姐看错了吧？这玉料是臣妾特意挑选的，怎么会有暗裂？”

“是不是看错，凑近了就知道。”文鸳没退让，反而把锦盒递到太后面前，“太后您经验丰富，帮臣妾看看，是不是臣妾眼拙看错了。”

太后接过锦盒，拿起玉摆件仔细端详，又用指尖摸了摸金纹处，眉头渐渐皱起：“确实有问题。这金纹看着是装饰，实则是在遮裂，底下的玉料分明有暗裂，只是被金纹盖住了。”她放下摆件，语气带着几分不满，“既是给皇上和太后的吉物，怎能用有暗裂的残料？这不是胡闹吗？”

富察氏吓得腿一软，手里的锦盒差点摔在地上，连忙屈膝跪下：“太后恕罪！臣妾……臣妾也不知道这玉料有暗裂，是内务府送来的，臣妾只是照着雕了……”

“内务府送来的？”玄凌放下茶盏，语气沉了下来，“内务府采买的玉料，竟有残次品？苏培盛，回头去查查，是谁负责采买的玉料，让他给朕一个说法！”

苏培盛连忙应着：“是，皇上。”

皇后见状，连忙打圆场：“太后，皇上，想来是内务府的人粗心，误把残料送来了，富察氏也是一片心意，别怪她。”她转向富察氏，语气带着几分严厉，“往后做事仔细些，送礼前先把东西查清楚，别再闹这种笑话。”

“是，臣妾记住了。”富察氏连忙磕头谢恩，起身时脸色惨白，再也没了刚才的娇羞模样，捧着锦盒匆匆站回角落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文鸳心里松了口气——这一局，算是赢了。她退回甄嬛身边，悄悄给她递了个“妥了”的眼神，甄嬛嘴角微微上扬，悄悄捏了捏她的手，算是回应。

预演结束后，妃嫔们陆续散去。文鸳跟着甄嬛走出景仁宫，雪后初晴的阳光落在身上，暖融融的。“今日多亏了你，点破了玉摆件的暗裂。”甄嬛笑着说，“不然富察氏真要在年宴上摔了摆件栽赃你，麻烦就大了。”

“也是妹妹你提前打听清楚，我才能顺利点破。”文鸳笑着回应，“只是皇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不知道她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算计。”

“管她有什么算计，咱们见招拆招就是。”甄嬛拍了拍她的手，“对了，我听说华妃近日让颂芝去内务府打听你的份例，怕是皇后的挑拨起了作用，你往后多留意些，别被华妃抓住把柄。”

文鸳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，小禄子也在盯着华妃宫的动静，有消息会立刻告诉我。”

回到寝殿，小禄子已经等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，脸上带着兴奋：“小主，您太厉害了！您点破玉摆件有暗裂的时候，富察氏脸都白了，皇后的脸色也不好看，殿里的小太监都在偷偷说您‘眼尖心细’呢！”

“只是点破了个破绽，没什么厉害的。”文鸳笑着走进殿内，让画春倒了杯热茶，“华妃宫那边有什么动静吗？颂芝有没有在内务府为难咱们的人？”

“暂时没有。”小禄子翻开小本子，“奴才打听了，颂芝只是去内务府问了问您宫里的份例，没说别的，也没为难小太监。不过奴才听说，华妃最近总召颂芝去翊坤宫说话，还赏了她不少首饰，像是要提拔她。”

文鸳心里一动——华妃提拔颂芝，难道是想让她顶替年羹尧的势力？还是想让颂芝盯着自己？她皱了皱眉：“继续盯着，有任何动静，立刻来报。”

“哎，奴才记住了！”小禄子应着，又想起什么，“对了小主，内务府的王师傅让奴才给您带个话，说年宴的点心已经按您选的样式做了样品，让您明日去御膳房尝尝，要是不合口味，再让他们改。”

“好，明日我去御膳房看看。”文鸳点点头，心里盘算着——年宴的点心筛选是皇上交给她的差事，必须办得妥帖，不能出任何差错，不然皇后又会借机说她“办事不力”。

第二日一早，文鸳就带着画春去了御膳房。王师傅早已等在门口，见她来，连忙笑着迎上来：“祺贵人来了！点心样品都准备好了，您快里面请！”

走进御膳房，案上摆着十几碟点心，有酥皮月饼、桂花糕、杏仁酪，还有些西域传来的坚果点心，香气扑鼻。文鸳拿起一块桂花糕，尝了一口——甜而不腻，桂香浓郁，比上次的更合口味。“王师傅手艺真好，这些点心都很好，就按这个样式做，年宴上肯定合大家的口味。”

“能得贵人夸奖，是奴才的福气！”王师傅笑得合不拢嘴，又凑到文鸳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，“贵人，奴才跟您说个事——昨日皇后宫里的张公公来御膳房，问年宴上的‘解酒汤’是谁负责，还让奴才在您的汤里‘多放些东西’，说是‘让贵人醒醒神’。奴才猜他没安好心，特意来告诉您，年宴上您的汤，奴才亲自给您盛，保证安全。”

文鸳心里一凛——皇后真是阴魂不散，玉摆件和舞鞋的陷阱被破解了，又想在解酒汤里动手脚！她连忙道谢：“多谢王师傅提醒，往后还要靠您多费心。”

“贵人客气了，奴才只是做了该做的。”王师傅笑着说。

从御膳房出来，画春忍不住说：“小主，皇后也太歹毒了！竟然想在汤里动手脚，要是您喝了，不知道会出什么事！”

“她就是想让我在年宴上出丑，要么头晕失仪，要么腹痛难忍，好让富察氏和丽答应趁机出风头。”文鸳攥紧了拳头，语气带着几分冷意，“不过有王师傅帮忙，她的计划又落空了。”

回到寝殿，刚进门就见小禄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，脸色惨白：“小主！不好了！奴才刚从翊坤宫附近打听回来，华妃让颂芝去请了太医院的李太医，说是‘身子不适’，可奴才听翊坤宫的小太监说，华妃是想让李太医给颂芝‘调理身子’，还说……还说想在年宴后，求皇上给颂芝升位份！”

文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华妃想给颂芝升位份？这分明是想培养自己的势力，同时也是在向她示威！颂芝要是升了位份，就有更多机会接触皇上，也能更方便地盯着她，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。

她走到暖炉边，看着里面跳动的炭火，心里默默盘算——年宴越来越近，皇后在暗处算计，华妃又在明处施压，还有富察氏和丽答应虎视眈眈，这场年宴，注定是一场硬仗。她必须更加小心，不仅要应对皇后的暗害，还要防备华妃的挑衅，稍有不慎，就会万劫不复。

正想着，门外传来小宫女的通报：“小主，甄嬛小主派人送来消息，说皇后宫里的张公公去了内务府，让内务府给富察氏重做了件新的宫装，说是要在年宴上‘艳压群芳’，还让乐师给富察氏新谱了曲子，配合她的古筝表演。”

文鸳接过消息，指尖捏着纸条，心里沉了下去——皇后还在给富察氏铺路，年宴上的古筝表演，肯定还藏着别的算计。她抬头看向窗外的红梅，雪又开始下了，像是在预示着年宴上那场躲不过的风波，正一步步向她逼近。而她，只能硬着头皮，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