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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自习的教室特别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还有人偶尔翻动书页。
裴夏低着头解一道难办的三角函数题,眉头拧在一起。
忽然,旁边传来一阵闷闷的震动声。
嗡嗡嗡——
声音是从余承恩的书包里发出来的,他放在桌下的手停住了。
他赶紧低下头,从书包侧面的口袋里摸出手机,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,只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,全班同学都抬头朝他看。
余承恩“老师…”
余承恩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没等老师回话,他已经快步从后门跑了出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黑影里。
裴夏隔着窗户看过去,只见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,手机贴在耳边,他低着头,另一只手用力插进头发里攥紧,肩膀轻轻发抖。
这个电话打了很久。
等他回到教室时,晚自习已经快结束了。
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,发出不小的声响,前排有同学回头看了一眼,又赶紧转了回去。
裴夏悄悄观察他,发现他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有些粗重,手指紧紧攥着那支黑色中性笔……
突然,他抬起拳头,狠狠砸在墙壁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,裴夏吓了一跳。
他的手垂下来,关节处立刻红了一片。
教室里变得更静了,没人敢出声。
裴夏从笔袋里拿出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,轻轻推到他手边。
余承恩盯着那张创可贴,眼神里的火气慢慢退去,换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难过。
他没去碰那张创可贴。
下课铃响了,他猛地抓起书包,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。
第二天,余承恩没来上学,请了假。
他的座位空着,桌子中间的那盆生石花孤零零地放着。
裴夏看着那个空座位,心里有点担心: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个电话?
宋常卿凑到她身边,小声说:
宋常卿“我听说余承恩家里好像出了点事……具体是什么事不清楚,他从来不对别人说。”
直到第三天,余承恩才来学校。
他看起来比以前更瘦了,眼睛下面的黑影很重。
他一整天都没说话,裴夏跟他搭话,他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回应。
放学的时候,天空下起了小雨。
裴夏撑开伞走出校门,在街角转弯的地方,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余承恩没打伞,一个人走在雨里,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外套。
他走得很慢,背影在雨雾里显得特别孤单。
裴夏犹豫了一下,快步跟上去,把伞举到他的头顶。
余承恩停下脚步,转过头来,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流,他看到是裴夏,眼神动了一下。
裴夏“一起走吧。”
裴夏“我们顺路。”
他没说话,也没有拒绝。
两个人并肩走在雨里,靠得很近,裴夏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。
走了一段路,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
余承恩“那天晚上…”
他顿了顿,接着说:
余承恩“我是不是吓到你了?”
裴夏摇了摇头。
裴夏“没有,我只是……有点担心你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才低声说:
余承恩“是我妈妈。”
余承恩“她……身体情况不太好。”
裴夏心里一沉,她没有问“怎么不好”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余承恩“有时候…”
余承恩看着前方朦胧的雨幕,
余承恩“我会觉得特别累。”
这是他第一次,对裴夏说起这些心里话。
裴夏“我知道。”
她想起他手臂上的疤痕,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沉重情绪。
他们走到那个小巷口,余承恩停下脚步,转过身面对着裴夏,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。
余承恩“裴夏。”
他叫了她的名字。
裴夏“嗯?”
裴夏应了一声。
余承恩“别对我这么好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很轻,却又很决绝:
余承恩“我配不上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了小巷,又一次把裴夏和她的伞留在了雨里。
裴夏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被小巷里的昏暗吞没,手里的伞忽然变得有些沉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