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-
余承恩又请了三天假。
他的座位一直空着,桌上那盆生石花看着孤零零的,裴夏每天都会给它喷点水。
周四早上,他总算来学校了。
脸色还是很苍白,但身上收拾得干净,他一坐下,就飘来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整个上午,他特别沉默,不看书也不做题,就只是望着窗外,眼神空落落的,像蒙着一层薄雾。
裴夏把物理笔记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裴夏“上周的笔记,你要不要看?”
他没半点反应。
裴夏“余承恩?”
裴夏又喊了他一声。
他慢慢转过头,目光先落在笔记上,接着移到她脸上,眼神没什么焦点。
余承恩“不用。”
午休时,大家都去吃饭了,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裴夏拿出饭盒,用余光瞥见他还保持着早上的姿势,一动没动。
她吃了几口饭,实在忍不住,放下筷子走到他座位旁边。
裴夏“余承恩…”
裴夏轻声叫他。
裴夏“你还好吗?”
他好像没听见一样。
裴夏犹豫了一下,伸出手,轻轻拉住了他校服外套的衣角,布料摸起来凉凉的。
裴夏“你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余承恩的身体猛地一僵,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,用力甩开了她的手,那力道很大,裴夏踉跄了一下,后背撞到了旁边的桌沿上。
余承恩“别碰我!”
余承恩低吼着,声音嘶哑,带着被冒犯的怒气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慌。
他转过身对着她,眼眶红红的,里面翻涌着痛苦。
余承恩“脏。”
他盯着裴夏,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裴夏愣住了,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,后背被撞到的地方隐隐作痛。
他看到她的表情,眼里的火气一下子就散了,只剩下化不开的懊悔和狼狈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最后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最后,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了教室。
门被他甩得巨响。
裴夏慢慢直起身,揉着发疼的后背,教室里空空荡荡,就剩她一个人。
下午,余承恩没回学校上课。
放学时,裴夏收拾书包,手伸进桌肚,摸到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。
她拿出来展开,是余承恩的字迹,只有三个字,写得特别用力,墨水几乎要透到纸的另一面:
【对不起】
裴夏看着这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她拿出笔,在纸条的空白处写下:
【没关系】
她把纸条重新折好,走到他的座位前,拉开他的笔袋,把纸条放了进去。
第二天,余承恩来了,他坐下的时候,动作有点迟疑。
裴夏跟平常一样和他打招呼。
裴夏“早上好。”
他飞快地看了她一眼,又赶紧移开视线。
余承恩“……早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笔袋上,但没打开。
第一节课间,他离开了座位,回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。
他把纸袋放到裴夏的桌子上。
裴夏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管治跌打损伤的药膏,还有几颗包装精致的牛奶糖。
她抬起头看向他。
余承恩垂着眼,手指抠着桌面的划痕。
余承恩“后背……还疼吗?”
他问。
裴夏“不疼了。”
裴夏拿起一颗糖,剥开糖纸放进嘴里。
裴夏“谢谢你的糖。”
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。
裴夏“也谢谢你的药膏。”
裴夏又补充了一句。
余承恩“嗯。”
余承恩应了一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低声说:
余承恩“昨天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裴夏“我知道。”
他没再说话,阳光照在桌面上,那盆生石花安安静静待在光影里。
余承恩“我妈……”
余承恩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余承恩“她住在疗养院,生病了,是精神方面的。”
余承恩“有时候她会伤害自己。”
裴夏静静地听着。
余承恩“那天晚上的电话,就是说她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余承恩“我有时候会觉得,我自己也……不太正常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过头,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她,眼神里带着种不确定的试探。
裴夏迎着他的目光,摇了摇头。
裴夏“你没有不正常。”
她的语气很肯定。
裴夏“你只是……过得很辛苦。”
余承恩看着她,眼眶微微发红,他赶紧低下头,拿起水杯喝了一口,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但裴夏看到,他握着杯子的手,已经不再攥得那么用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