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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函瑞这么做,究竟是想干什么
他当时提到的那个
“山野趣物”
难道就是王橹杰吗?
回程的马车内,空间仿佛比来时狭窄了数倍,空气凝滞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时肆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,只是身边不再是空位。王橹杰以一种恰到好处、却又不容忽视的距离坐在她身侧,姿态温顺,低眉垂目,仿佛真是一个刚刚找到归宿、谨守本分的人。但他周身那股挥之不去的偏执气息,以及偶尔抬眼看向时肆时,那瞬间亮起、带着隐秘占有欲的眼神,都让这“温顺”显得格外诡异。
对面,张桂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他双臂抱胸,闭目养神,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跳动的额角,昭示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。他的目光即便不睁开,也如同无形的冰棱,精准地钉在王橹杰身上。
陈浚铭则坐在张桂源旁边,如坐针毡。他一会儿担忧地看着时肆,一会儿又怒气冲冲地瞪向王橹杰,嘴唇翕动了几次,似乎想说什么,但在张桂源散发的低气压和时肆略显疲惫的沉默中,又硬生生咽了回去,只能鼓着腮帮子,活像一只受气包。
马车碾过一块石头,轻轻颠簸了一下。
王橹杰仿佛下意识地,手臂微微一动,似乎想虚扶一下时肆,但在接触到她冷淡侧影的瞬间,又极其克制地收了回去,只留下一个欲言又止、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神。
几乎是同时,对面闭着眼的张桂源发出一声极轻的、充满讥讽的冷哼。
陈浚铭立刻捕捉到了这声冷哼,像是找到了突破口,立刻对着王橹杰发难
陈浚铭“喂!你坐那么近干什么?没看到挤到二皇姐了吗?”
王橹杰缓缓抬眼,看向陈浚铭,眼神平静无波,语气温和却带着刺
王橹杰“陈小将军多虑了。橹杰自知身份,不敢僭越,只是马车空间有限,若离得太远,恐失了礼数,让殿下觉得被怠慢。”
他句句以“礼数”和“为时肆着想”为名,堵得陈浚铭一张俊脸憋得通红。
陈浚铭“你……你巧舌如簧!”
张桂源“吵什么?还嫌不够丢人现眼?”
这话不知是在说陈浚铭,还是在映射王橹杰,亦或是……连同默许了王橹杰跟随的时肆也一并囊括了进去。
时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她终于有些明白张函瑞所谓的“山野趣物”指的是什么了——恐怕不是死物,正是王橹杰这个“大麻烦”!张函瑞将此人推到她身边,目的何在?是利用王橹杰背后江南织造的财力?是用这个不可控的因素来搅浑水?还是……另有更深层的图谋?
她微微侧头,看向窗外飞速流逝的景物,将车内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与暗涌抛在脑后,思绪飞速运转。
王橹杰的出现,打破了她和张桂源、左奇函之间原本微妙的平衡。张桂源明显的敌意,左奇函得知后可能产生的反应,以及王橹杰本身那病态的执着……这一切,都让她接下来的路充满了更多变数。
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,车内却如同一个无声的战场。四个心思各异的人,在这方寸之间,进行着一场关乎未来格局的、尴尬而又紧张的预演。而这一切,或许都早在某位摄政王的算计之中。
够了……真是够了吧!
马车终于在宫门前缓缓停稳。那令人窒息的行程并未结束,只是战场即将转移。
时肆率先起身,几乎是带着一丝解脱般,欲下车透口气。然而,她刚掀开车帘,脚步便是一顿。
宫门旁,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如同凝固的雕塑般伫立在那里。左奇函不知已在此等候了多久,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这秋日的晚风更刺骨。他的目光越过时肆,如同淬了毒的利箭,直直射向紧跟在她身后、正准备下车的王橹杰。
左奇函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珠砸落,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
左奇函“肆儿。”
他的视线终于移回时肆脸上,那里面翻滚着震惊、怒火,以及一种被严重冒犯的阴鸷
左奇函“你出去‘赏个枫’,倒是给为兄带回了份……好大的‘惊喜’。”
王橹杰此时已优雅地下了车,站在时肆身侧稍后一步的位置,对上左奇函杀人般的目光,他非但没有惧色,反而微微颔首,行了个无可挑剔的礼,语气温和依旧
王橹杰“草民王橹杰,见过二皇子殿下。”
左奇函完全无视了他的问候,目光死死锁在时肆身上,向前逼近一步
左奇函“他是谁?为何会与你一同回宫?”
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那强烈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几乎化为实质,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陈浚铭跳下车,感受到这可怕的气氛,下意识地想往时肆身边靠,却被左奇函一个眼神冻在原地。张桂源最后才慢悠悠地下来,抱臂靠在车辕上,一副冷眼旁观、等着看好戏的姿态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。
时肆在心中叹了口气,知道这场风波避无可避。她迎上左奇函质问的目光,语气尽量平稳
时肆“皇兄,王公子是我在栖霞坡偶遇。他身有难处,无处可去,我便暂且带他回宫安置。”
左奇函“无处可去?”
左奇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尖锐的讽刺
左奇函“江南织造的独子,富可敌国,他会无处可去?肆儿,你当为兄是傻子吗?!”
他猛地伸手指向王橹杰,眼神狠厉
左奇函“说……你接近她,到底有什么目的!”
王橹杰面对左奇函的暴怒,依旧维持着那副沉静得近乎诡异的神情,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
王橹杰“二殿下息怒。橹杰别无他求,只求能追随二皇女殿下身边,效犬马之劳。此心,天地可鉴。”
这含糊又暧昧的表态,无异于在左奇函熊熊燃烧的怒火上又泼了一瓢热油。
左奇函怒极反笑,那笑声却让人不寒而栗
左奇函“好,好一个‘效犬马之劳’!”
他猛地看向时肆,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暴戾
左奇函“你就这么缺人伺候?还是说,你看上了他这张脸,抑或是他王家的万贯家财?!”
哎嘿……其实两个都看中了
时肆“皇兄!请你慎言我并非……”
她的话未说完,却被王橹杰轻声打断。他上前半步,看似恭敬,却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微微挡在时肆侧前方,直视左奇函
王橹杰“二殿下,请您尊重二皇女殿下的决定。殿下仁心,收留橹杰,橹杰感激不尽,绝不容任何人诋毁殿下清誉。”
这番维护,在左奇函听来,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宣示主权。
左奇函的瞳孔骤然收缩,周身杀气四溢,几乎要当场动手。
宫门前的气氛,剑拔弩张,一触即发。时肆夹在中间,一边是偏执成狂、濒临失控的“兄长”,一边是心思难测、以命相挟的“麻烦”,而身后,还有冷眼旁观的张桂源和焦急无措的陈浚铭。
张函瑞…这他妈就是你想看见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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