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枫林深处的空地上,不知何时多了一架看似朴素的马车,但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其用料之考究,做工之精良,绝非寻常富户所有。车旁,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锦袍的年轻公子正倚树而立。
他面容清俊,肤色带着些久不见日光的苍白,眉眼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与倦怠,仿佛对周遭一切都兴致缺缺。然而,当时肆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时,他那双沉寂的眸子倏然亮起一种奇异的光彩,如同暗夜里点燃的鬼火,牢牢锁定了时肆。
张桂源率先停下脚步,眉头紧锁,显然认出了此人,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厌烦。陈浚铭也收敛了笑容,下意识地往时肆身前挡了半步,带着警惕。
王橹杰并未理会张桂源与陈浚铭,径直走向时肆,步伐不疾不徐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
王橹杰“在下王橹杰,家父王冲明,乃江南织造。”
他在时肆面前三步远处站定,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五官,仿佛在鉴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
王橹杰“这位……想必就是二皇女殿下。橹杰逃婚至此,原以为此生已了无生趣,直至见到殿下。”
他话语里的信息量巨大,且逻辑跳脱,让时肆一时怔住。逃婚?江南织造的公子?
时肆“王公子。”
她无意探究他的私事,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然而,王橹杰却像是认准了她一般,继续说道,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
王橹杰“家父逼我娶那巡抚之女,庸脂俗粉,无趣至极。我宁死不愿。”
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时肆,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
王橹杰“但若是殿下……若是殿下肯娶我,橹杰愿倾尽家财,助殿下成就大业,此生唯殿下之命是从。”
时肆“娶……娶你?”
饶是时肆再镇定,也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一时失语。陈浚铭更是瞪大了眼睛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张桂源“王橹杰,你疯病又犯了?胡言乱语也不看看对象!”
王橹杰却仿佛没听见张桂源的嘲讽,依旧只看着时肆,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偏执与决绝。
王橹杰向前一步,无视了陈浚铭警惕的目光,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病态的笃定
王橹杰“殿下,我不是在说笑。您若不答应,橹杰便长跪于此,或者……直接撞死在这枫树下亦可。反正,若无合意之人,这世间于我,与坟墓无异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讨论天气,但那话语中的决绝,让人毫不怀疑他真的做得出来。
时肆感到一阵头痛。一个张桂源已难应付,一个陈浚铭单纯热情,现在又来了一个心思难测、行为逻辑异于常人的病娇富商之子,直接以性命相挟要她“娶”他?这栖霞坡,果然是个麻烦汇聚之地。
张函瑞为啥让她来这啊!!!!!
她看着王橹杰那双写满了“不达目的誓不罢休”的眼睛,知道简单的拒绝或驱赶恐怕无效,反而可能激化事态。
时肆深吸一口气,语气放缓,带着安抚,却也界限分明
时肆“王公子,婚姻大事,非同儿戏,岂可如此草率?你既有难处,或可徐徐图之,何必行此极端?”
王橹杰缓缓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偏执的笑
王橹杰“殿下,没有徐徐图之了。要么您带我走,要么……此地便是我的埋骨处。您选吧。”
他将一个无比棘手的难题,赤裸裸地抛到了时肆面前。张桂源冷眼旁观,陈浚铭焦急无措,而王橹杰的目光,如同最坚韧的丝线,紧紧缠绕着她,等待她的“裁决”。枫林静寂,只剩下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,仿佛在催促着她的答案。
风吹过枫林,带起一片簌簌声响,却吹不散这凝滞到令人窒息的气氛。王橹杰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蛛丝,紧紧缠绕着时肆,那决绝的姿态表明,他并非虚言恫吓。
时肆脑中飞速权衡。在此地闹出人命,尤其是江南织造公子因她而死,无论原因为何,都将是轰动朝野的丑闻,她本就步履维艰的处境会瞬间雪上加霜。张函瑞让她来此,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一场闹剧,或许……这王橹杰本身,也是他算计中的一环?
时肆“王公子何必如此。”
她微微抬手,止住了想要开口劝阻的陈浚铭,目光平静地迎上王橹杰偏执的视线。
时肆“性命攸关,岂容儿戏。我可以答应带你离开此地,但‘娶’字休要再提。你且随我们一道回宫,暂作安顿,再从长计议。”
她用了极大的模糊空间——“带你离开”、“暂作安顿”、“从长计议”,并未给予任何实质性承诺,只是先将眼前致命的危机化解。
王橹杰眼底瞬间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彩,那苍白的脸上也染上了激动的红晕。他立刻躬身,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
王橹杰“多谢殿下!橹杰……橹杰定不负殿下!”
那语气,仿佛时肆不是给了他一个缓兵之计,而是许下了什么山盟海誓一般。
张桂源“你倒是会顺杆爬!”
一声冰冷的嗤笑自身侧传来。张桂源抱臂而立,眼神如同冰锥,狠狠刺向王橹杰,语气里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。
一声冰冷的嗤笑自身侧传来。张桂源抱臂而立,眼神如同冰锥,狠狠刺向王橹杰,语气里的厌恶几乎凝成实质。
张桂源“王橹杰,收起你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!皇宫内苑,岂是你这等商贾之子想进就能进的?”
他目光转向时肆,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与不满
张桂源“二皇妹,你何时变得如此‘慈悲心肠’?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身边揽?”
陈浚铭也立刻帮腔,对着王橹杰怒目而视
陈浚铭“就是!三哥说得对!二皇姐,你别被他骗了!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!说不定就是他家里派来故意接近你的!”
王橹杰面对两人的敌意,却只是微微直起身,脸上那狂喜的神色收敛了些,转而化作一种沉静的、甚至带着点隐秘得意的挑衅。他不动声色地朝时肆的方向靠近了一步,语气轻柔却坚定
王橹杰“三殿下,陈小将军,在下如今是二殿下的人了。去留,自有殿下决断,不劳二位费心。”
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张桂源“她的人?呵,好大的口气!”
陈浚铭“你胡说!二皇姐才不会要你!”
时肆看着眼前这几乎要剑拔弩张的场面,只觉得额角青筋隐隐作痛。一个偏执病娇以死相逼,一个醋意横生冷嘲热讽,还有一个单纯直率拼命护主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清晰地在三人之间响起
时肆“够了!”
时肆“此事我自有分寸。”
随即看向王橹杰,语气疏淡
时肆“王公子,既然决定随我们回宫,便需守宫规,安分守己。启程吧。”
身后,王橹杰立刻亦步亦趋地跟上,姿态温顺,却在不经意回眸时,向脸色铁青的张桂源和气鼓鼓的陈浚铭,投去一个极淡的、带着胜利者意味的眼神。
张桂源攥紧了拳,骨节泛白。陈浚铭则狠狠跺了跺脚,快步追上时肆,不忘隔开她与王橹杰。
回程的马车,注定要比来时更加“热闹”。栖霞坡之行,不仅没能理清任何线索,反而带回了一个更大的、活生生的麻烦。时肆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枫影,心中对张函瑞的意图,愈发疑惑重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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