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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奇函周身翻涌的杀气几乎化为实质,王橹杰那看似恭敬实则挑衅的姿态更是火上浇油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时肆的声音清晰地响起,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穿透狂躁情绪的冷静。
时肆“够了。”
她没有提高声调,也没有丝毫慌乱,只是上前一步,越过了试图“保护”她的王橹杰,直接站在了左奇函与他之间,将两人隔开。这个动作本身,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——她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挡在前面,她是局势的主导者。
她先看向左奇函,目光平静无波,仿佛他刚才那番失态的质问从未发生过。
时肆“皇兄,宫中耳目众多,在此争执,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们兄妹的笑话吗?”
她一句话,先将事情的性质从“情感纠葛”拉回到了“皇室体面”的层面,堵住了左奇函可能继续发作的由头。
不等左奇函回应,她微微侧身,目光扫过王橹杰,语气疏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
时肆“王公子,你的去留我自有安排,但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。宫中规矩森严,非比寻常富户,更容不得任何人借故生事,挟恩图报。”
她刻意点出“挟恩图报”四字,既是警告王橹杰收起那些小心思,也是说给左奇函听,表明她并非被迷惑,而是清醒地掌控着局面。
最后,她看向一直作壁上观的张桂源,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心照不宣的嘲讽
时肆“三皇兄一路辛苦,也看了许久的热闹,想必也累了,请早些回宫歇息吧。”
三言两语,她将焦点从混乱的个人情绪,重新拉回了权力与规矩的框架内。既安抚(或者说压制)了左奇函的怒火,又敲打了王橹杰的妄想,还点了看戏的张桂源一句。
左奇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但看着时肆那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神,以及周围确实开始若有若无投射过来的目光,他强行将翻涌的杀气压了下去,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
左奇函“好,很好。你最好真的‘自有安排’!”
他狠狠瞪了王橹杰一眼,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,随即猛地甩袖,转身大步离去,玄色衣袍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。
王橹杰垂下眼眸,掩去其中的神色,恭顺道
王橹杰“橹杰谨遵殿下吩咐。”
张桂源挑了挑眉,对时肆这手“四两拨千斤”似乎略感意外,随即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,也转身离开了。
陈浚铭“二皇姐,你好厉害!”
时肆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。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息。左奇函的怒火不会就此熄灭,王橹杰这个麻烦才刚刚开始,而张函瑞的真正目的,依旧迷雾重重。
她看了一眼巍峨的宫门,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、正在缓缓收拢的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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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王橹杰暂时安置在昭阳殿一处偏僻的客院,并派了可靠(且不乏监视之意)的宫人看守后,时肆并未停歇。她深知左奇函的性子,方才的暂时退让绝不等同于罢休,那压抑的怒火若不及时疏导,只会酝酿成更可怕的风暴。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,未带任何随从,独自提着一个小食盒,来到了左奇函所居的“重华殿”。
殿内并未点灯,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,勾勒出左奇函背对着她、立于窗前的孤绝身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,以及一种近乎死寂的压抑。
时肆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,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安的沉默
时肆“皇兄。”
左奇函身形未动,只有冰冷的嘲讽在黑暗中荡开
左奇函“怎么?安抚好了你那新得的‘宝贝’,终于想起我这个碍眼的兄长了?”
时肆没有接他的讽刺,自顾自地点亮了最近的一盏宫灯。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,也映照出左奇函侧脸上未消的余怒和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落寞。
她打开食盒,里面是几样他幼时偏爱的点心,模样朴素,却是在这深宫中难得寻到的、带着些许旧日记忆的味道。
将点心推到他手边不远处,语气平和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
时肆“记得小时候,我每次惹你生气,偷偷给你送这个,你便不会再去父皇面前告状了。”
她没有提王橹杰,没有提宫门口的冲突,而是直接戳向了两人之间最深处、也最脆弱的联系——那段在阴谋与冷漠的宫廷中,相互依偎着长大的岁月。
左奇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他猛地转过身,眼底布满了红丝,死死盯着她
左奇函“别跟我提小时候!那时候你不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顶撞我!更不会让旁人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着你!”
他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,但这一次,不再是纯粹的暴怒,而是混杂着受伤和失控的痛苦。
时肆“我从未想顶撞皇兄。只是皇兄,我们早已不是可以任性妄为的孩童了。”
时肆“王橹杰背后是江南织造,是巨大的财富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。张函瑞将他推到我面前,是毒药还是利器,尚未可知。贸然拒绝或杀之,都可能引来更大的祸患。”
她在向他解释,并非为了王橹杰本人,而是出于利益的权衡和局势的判断。这是在将他拉回“同盟”的位置,让他感觉自己是知情者、是参与者,而非被排除在外的对立者。
左奇函“所以你就将他放在身边?引狼入室?”
时肆“放在眼皮底下,总比让他在暗处,被旁人利用,捅出我们无法预料的刀子要强。皇兄,需要时间弄清楚张函瑞的真正意图,也需要借势……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。”
她用了“我们”。这个词微妙地安抚了左奇函敏感的神经。
他沉默下来,死死地盯着她,仿佛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,审视她眼中是否有丝毫对王橹杰的别样情愫。
良久,他猛地伸手,不是去拿点心,而是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依旧很大,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,但已没有了在宫门前那股欲要摧毁一切的疯狂。
左奇函“时肆,记住你说的话。你可以利用他,但若让哥哥发现你对他有半分真心……”
左奇函“哥哥会亲手毁了他,然后,将你永远锁在重华殿,哪里也别想去。”
这是威胁,也是他退让的底线。
时肆“皇兄多虑了。在这宫里,我能依靠的,从来只有皇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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