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壁冰冷刺骨,我蜷缩在狭窄的凹洞里,连呼吸都压到最低。头顶井口传来的每一点声响,都像重锤敲在心上。
“头儿,这边有血迹!”一个粗嘎的声音喊道。
“沿着血迹找!他伤得重,跑不远!”另一个声音,带着北地口音,应该就是宫远徵说的那个“好像见过”的羽宫头目。
脚步声在井口周围杂乱地响起,火把的光影在井壁上狂乱地跳动。
“这血……好像有点不对劲?”有人疑惑道,“怎么……有两种气味?”
我的心猛地一缩。是我的血起作用了?干扰了“寻踪引”?
“少废话!仔细搜!每一堵墙后面,每一堆瓦砾下面,都不能放过!”北地口音厉声呵斥。
搜查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。犬吠声忽远忽近,显然猎犬也被混淆的气味干扰了。
“头儿,东边西边都搜过了,没人影!”
“血迹到井台边就乱了……”
“会不会……在井里?”有人试探着问。
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指尖死死抠进湿滑的井壁。
“井?”北地口音走到井边,火把的光探了进来。我能感觉到灼热的光线在我头顶上方不远处扫过。
“这么深,黑咕隆咚的,他怎么下去?还伤成那样。”另一个人说,“我看,八成是用什么法子遮掩了气味,往别处跑了。”
“嗯……”北地口音似乎在沉吟,“追!分两路,往镇子两头追!就算挖地三尺,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!”
脚步声和犬吠声渐渐远去,火光也消失了。
我瘫在凹洞里,浑身冷汗,几乎虚脱。暂时……安全了?
不,宫远徵还在上面!他们虽然暂时被引开了,但很快就会意识到上当,肯定会折返!
我必须立刻带他离开!
我艰难地爬出凹洞,抓住绳索,用尽力气向上攀爬。失血加上寒冷和恐惧,让我四肢发软,好几次差点滑下去。
终于,我扒住了井沿,翻了出去。
月光下,宫远徵依旧靠在断墙边,脸色比月光还要惨白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我扑过去,探了探他的鼻息,还有一丝温热。
“公子……公子!”我轻轻拍他的脸。
他没有任何反应,已经陷入深度昏迷。
怎么办?背他走?我的腿伤未愈,体力也濒临极限,根本背不动他。而且,追杀者随时可能回来。
绝望再次袭来。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?
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,忽然落在不远处的井台上。刚才混乱中没注意,井台边除了血迹,似乎还有一小片地面颜色特别深,像是常年潮湿。
等等……宫远徵说过,追踪香“寻踪引”,只有“寒潭水”或“赤阳草”能压制或洗去。寒潭水……常年冰寒刺骨的水……
我挣扎着爬到井台边,伸手摸了摸那片深色地面。入手一片冰凉湿润!不是普通的潮气,而是透骨的寒意!
顺着湿痕的走向,我发现它一直延伸到旁边那半堵残墙的根部。墙根处,有一个不起眼的、被碎石半掩的缝隙,那股寒意正是从里面透出来的!
我扒开碎石,缝隙里黑黢黢的,但能感觉到明显的、带着水汽的冷风从深处吹出。下面……可能有地下水?而且是极冷的水?
寒潭水?!
这个念头让我精神一振。枯井镇……难道这镇子名字的由来,不仅仅是因为那口古井,还因为附近有极寒的水源?
顾不得那么多了!死马当活马医!
我回到宫远徵身边,咬牙将他往墙根拖。他比我高不少,又完全失去意识,沉得像块石头。每拖一下,我的伤口都崩裂般疼痛。
终于,将他拖到了缝隙边。冷风更明显了。我探身往下看,借着月光,隐约能看到下面似乎是个不大的地下洞穴,有粼粼的水光反射。
“公子,得罪了。”我将他半抱半推,从缝隙塞了进去,然后自己也跟着滑下。
下面果然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,不大,仅容三四个人站立。洞中央,有一汪不过丈许见方的水潭,水色幽深,正散发着缕缕白色寒气,让整个洞穴如同冰窖。
真的是极寒之水!
我顾不上冰冷刺骨,跪在水潭边,用手捧起水。水入手仿佛有千万根冰针扎刺,瞬间冻得我手指发麻。
“公子,试试这个!”我将寒潭水小心地淋在宫远徵胸前的伤口上,又捧水清洗他手腕上被我涂抹过血迹的地方。
奇迹般地,那一直隐隐散发出的、若有若无的奇异甜腥气味(现在我才意识到那可能就是“寻踪引”的味道),在接触到寒潭水的瞬间,似乎淡去了一些!
有用!寒潭水真的能压制追踪香!
我又惊又喜,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冻得发抖,反复用寒潭水清洗宫远徵的伤口和身体。他的体温低得吓人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。
就在这时,头顶的缝隙外,再次传来了人声和犬吠!
“妈的!被耍了!气味又绕回来了!”
“肯定是躲起来了!再搜!”
“头儿,这墙根好像有缝!”
他们找回来了!而且发现了缝隙!
我心脏骤停。寒潭水能压制气味,但我们人在这里,一旦他们下来……
目光迅速扫过洞穴。除了这汪寒潭和进来的缝隙,似乎没有其他出口。
绝路,又是绝路?
不!等等!寒潭水如此冰冷,这洞穴却并不结冰,说明水下可能有泉眼流动!或许……水下有路?
我看着幽深冰冷的潭水,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宫远徵,和头顶越来越近的动静。
没有选择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