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

黑暗彻底笼罩了枯井镇。废墟里只剩下风声，和宫远徵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。

“跗骨蛆”混合了别的毒素……没有“赤阳草”药引，三日必死。这判决像一把冰冷的铡刀，悬在我们头顶。

“公子，追杀你的人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我握着他冰凉的手，试图传递一丝温度，也试图理清这团乱麻，“你确定是宫门内部的人？”

宫远徵闭着眼，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。“他们……用的是宫门的制式刀法……配合默契。为首的那个……我好像……在羽宫的演武场上见过。”

羽宫的人？！可是羽宫为什么要追杀他？因为他对上官浅的怀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？还是因为羽宫内部，早已被无锋渗透，甚至……羽公子宫子羽本人也牵扯其中？

“还有……”宫远徵艰难地喘了口气，“他们……提到‘那卷东西’……必须拿到。还说要‘清理干净’……”

卷轴！他们果然是为了卷轴！那里面记载的宫门秘辛，足以让很多人身败名裂，甚至动摇宫门的根基！

“公子，卷轴在我这里。”我低声道，“周掌柜帮我藏得很好。”

宫远徵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随即眉头紧蹙，身体因为痛苦而微微痉挛。“追踪香……快发作了……他们会找过来……”

追踪香！这是眼下最致命的威胁！

“公子，那香到底是什么？怎么才能除掉？”我急问。

宫远徵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几乎是用气音在说：“是……南疆的‘寻踪引’……混在毒里……种入血脉……气味会随气血运行……越来越浓……只有……用‘寒潭水’……或者……‘赤阳草’……才能暂时压制或洗去……”

寒潭水？赤阳草？一个是极寒，一个是极热，都是可遇不可求之物！这根本就是绝路！

“还有……一个办法……”宫远徵忽然睁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亮光，看向我，“你的血……”

我一愣：“我的血？”

“你……吃过我给你的……‘避毒丹’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说，“那丹药……以我的血为引……炼制……或许……能干扰……‘寻踪引’的气味……但只是……暂时……而且……需要……新鲜的血……”

用我的血，干扰追踪香？因为他的避毒丹里有他的血，而我服用过？

“需要多少？怎么做？”我毫不犹豫。

宫远徵看着我，眼中情绪复杂，最终化为一丝苦涩的决绝。“割开手腕……将血……涂在我伤口周围……和心口……要快……他们的‘嗅犬’……快到了……”

我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，还有杂乱的脚步声！真的追来了！

来不及多想！我拔出周掌柜给的匕首，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过寒光。我一咬牙，在左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
鲜血立刻涌出，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流淌。

“公子，得罪了！”我撕开他已经破烂的衣袖，找到那处发黑的、流着毒血的伤口，将自己的血涂抹上去。然后又解开他衣襟，在他苍白冰凉的胸膛上，也涂上血迹。

我的血混合着他的毒血，在月光下显得诡异而凄厉。

“不够……”宫远徵声音微弱，“再……多些……”

我又在手臂上划了一道，更多的血流出来。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开始袭来，但我顾不上了。

犬吠声越来越近，几乎就在镇口了！

“走……去井里……”宫远徵用尽最后的力气，推了我一下。

井？那口古井？

“我们一起……”

“我……动不了……”他摇头，眼中是命令，“下去……贴着井壁……有凹处……能藏人……别出声……等他们……过去……”

“不行！我不能丢下你！”我抓住他的手臂。

“这是……命令！”他看着我，眼神严厉，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，“你活着……卷轴……才有用……去找哥……告诉他……小心羽宫……还有……上官……”

他的话没说完，远处的火光和人声已经清晰可闻！

“快走！”他低吼，用尽力气将我推向井口。

我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，和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，知道此刻没有时间犹豫了。留下，两个人一起死；离开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
“公子，等我！”我最后看了他一眼，将一瓶止血药粉塞进他手里，然后咬着牙，抓住井口垂下的、不知是否牢固的绳索，艰难地滑入幽深的井中。

井壁冰凉潮湿，长满滑腻的青苔。我按照宫远徵所说，在离水面约一丈高的地方，果然找到一个隐蔽的凹洞，勉强能容一人蜷缩。我将自己紧紧贴进去，屏住呼吸。

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、犬吠声，还有火把晃动跳跃的光影，透过井口，在井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
“气味到这里最浓！”

“搜！他肯定躲在附近！”

“头儿，这里好像有血迹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