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碎石被扒开的窸窣声越来越清晰，火把的光已经能透过缝隙，在洞穴顶部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“下面好像有洞！”
“扔个火把下去看看！”
不能再等了！
我深吸一口气——那口气吸进来，肺腑都像结了冰。我迅速将宫远徵腰间那根原本用来束衣的、浸满了血污的布带解下，一头牢牢系在自己腰间，另一头紧紧缠在他手腕上，打了个死结。
“公子，对不住，我们得赌一把了。”我低声在他耳边说，也不知他能否听见。
我拖着他，挪到寒潭边。潭水幽暗，深不见底，散发着致命的寒意。但这是唯一的生路。
一个燃烧的火把被从缝隙扔了下来，“啪”地落在潭边不远处的岩石上，火星四溅，照亮了洞穴的一角。
“下面有人！”上面传来惊呼。
就在火把照亮洞穴、人影即将从缝隙中钻下的刹那，我闭上眼，抱着宫远徵，纵身跳入了寒潭！
刺骨的冰寒瞬间包裹了全身，像无数把冰刃同时刺入骨髓。我几乎要尖叫，却死死咬住牙关，屏住呼吸。巨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耳朵里嗡鸣一片。
睁不开眼，只能感觉到身体在急速下沉，又被腰间的布带拉扯着，那是宫远徵的重量。冰冷和缺氧让意识开始模糊，我凭着最后一点本能，拼命划动手臂，双腿蹬水，试图顺着水流的方向前进。
黑暗，冰冷，窒息。
时间失去了意义。只有求生的本能驱动着肢体，只有腰间那根布带传来的、另一具身体的微弱牵动，提醒着我不能放弃。
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，胸口像要炸开。眼前开始出现黑斑和幻觉……
忽然，前方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？不是火光，是……自然的、清冷的光？
我拼尽最后力气，朝着那光亮挣扎游去。
哗啦——
破水而出的瞬间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腔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，鼻腔和喉咙里全是冰冷的潭水。刺眼的光线让我几乎睁不开眼。
我们出来了！
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河的出口，头顶是狭窄的岩缝，能看到外面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疏星。河水比寒潭温暖一些，但依然冰冷刺骨。
宫远徵被我拖拽着浮出水面，他依旧昏迷，脸色青白，毫无生气。
“公子！公子！”我拍打他的脸，又去探他的鼻息和颈脉。
微弱的，几乎感觉不到的搏动，但还在！他还活着！
巨大的庆幸让我几乎虚脱。但立刻，更严峻的现实摆在面前：我们虽然暂时逃脱了追杀，但身处荒郊野外，宫远徵重伤垂危，我也失血过多，体力耗尽，两人都湿透冰冷，随时可能失温而死。
必须立刻上岸，生火取暖，处理伤口！
我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片乱石滩，前面是继续流淌的地下河，后面是陡峭的岩壁和我们钻出来的水洞口。远处，似乎有低矮的灌木丛。
我咬着牙，解开腰间的布带，将宫远徵半拖半抱地弄上最近的、相对平坦干燥的一块大石头上。然后自己挣扎着爬上去，瘫在他身边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不能睡……不能倒下……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，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清明。
必须先处理他的伤口！寒潭水压制了追踪香，但“跗骨蛆”的毒还在侵蚀他的生命！
我哆嗦着从怀里掏出周掌柜给的、用油布包裹的伤药。药粉有些受潮，但还能用。我撕开他伤口周围已经冻硬的衣物，露出下面发黑溃烂的皮肉，触目惊心。
用颤抖的手指将药粉撒上去，又撕下自己里衣相对干净干燥的布条，草草包扎。我的手腕还在渗血，也胡乱抹了点药粉按住。
做完这些，我已经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。寒冷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，意识开始涣散。
不行……还得生火……
我强迫自己爬起来，踉跄着走向不远处的灌木丛，收集了一些枯枝败叶。火折子浸了水，试了好几次才勉强点燃一缕微弱的火苗。我小心地护着它，点燃了一小堆枯叶。
橘红色的火光跳跃起来，带来了久违的、微弱的暖意。
我将火堆移到宫远徵旁边，又添了些柴。然后瘫坐在火边，将两人湿透的外衣尽量拧干，架在火旁烘烤。
火光映照着宫远徵毫无血色的脸，他安静地躺在那里，仿佛只是睡着了。但我能感觉到，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。
“赤阳草……”我喃喃自语。三天……只剩下不到两天了。这荒山野岭，去哪里找“赤阳草”？
绝望，比潭水更冷。
但看着跳动的火焰，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，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，却如同这火苗般，在我心底悄然燃起。
既然无路可走……那就不走了。
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手腕上已经凝血的伤口，又看向昏迷的宫远徵，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
“公子，”我对着昏迷的他，轻声说，更像是对自己立誓，“你说我的血……或许有用。那我们就……赌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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