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些,你收好。”他将东西递给我,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是我这些年来,关于几种罕见奇毒的唯一解药配方,以及……我私下记录的一些,关于宫门内异常人事的观察。”
我震惊地看着他。这些无疑是他最核心、最重要的东西!他竟要交给我保管?而且,他提及的“异常人事观察”……
“公子,这太贵重了,奴婢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他打断我,不容置疑,“徵宫已不安全。这些东西,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深邃,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,有未散的冰冷,有审视,也有一种近乎托付的沉重,“现在,除了你,我无人可托。”
这句话,重若千钧。它不仅是对昨夜我“并肩而战”的最终认可,更是将他的部分身家性命,压在了我这个身份依旧存疑的侍女身上。而他选择将这些“观察”记录也交给我,是否意味着……他也开始怀疑,宫尚角某些安排的背后,或许有着连宫尚角自己都未必完全掌控的深意?或者,是另一种形式的……保护?
我伸出微微颤抖的手,接过那些尚有他体温的瓷瓶和卷轴,紧紧抱在怀中,仿佛抱着滚烫的炭火,也抱着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。
“公子放心,人在,东西在。”我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誓言般的语气说道。
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转身看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。晨曦的光芒,努力穿透残留的硝烟和血腥,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。
“黎明之前,往往是最黑暗的时刻。”他低声自语,又像是在对我说,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挣扎,“哥他……或许有他的难处。但徵宫的债,必须有人来偿。”
他没有直接指责宫尚角,但话语中对兄长复杂难言的情感——依赖、失望、愤怒,或许还有一丝不愿深究的、对兄长“难处”的理解,都显露无疑。他清晰地知道,宫尚角永远不会真正伤害他,但宫尚角所行之事带来的后果,却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徵宫,落在了他的身上。这份认知,比单纯的怨恨更让他痛苦。
“年嘉,”他第一次,用一种近乎平静,却带着无尽寒意与决绝的口吻叫我的名字,“从今往后,徵宫的路,会很难走。你若后悔,现在还来得及离开。”
我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犹豫,轻轻摇了摇头:“奴婢不悔。”
后悔?从决定留在他身边,从决定建立“夹竹桃”,从昨夜掷出那瓶药粉、冲到他身边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没有了后悔的资格。
前路或许荆棘密布,或许杀机四伏,或许还要面对来自至亲之人的、无奈而复杂的“保护”所带来的伤害。但这条路,是我自己选的。而身边的这个人,无论是出于最初的算计,还是后来滋生出的复杂情感,都已成为我无法割舍、必须守护的存在。
但我们,已无路可退。唯有握紧手中仅有的筹码,在这血色浸染、亲情与阴谋交织的棋盘上,与他并肩,走下去。
天,终于要亮了。而属于我们的、更加复杂艰险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