翊坤宫的惨剧,如同冬日暖阳,照进了皇后的心里。
她倚在暖阁的榻上,手里握着一柄如意,眉眼含笑。
剪秋脚步轻快的进来,附在她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皇后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,那惯常温和端庄的脸上,缓缓绽开一抹畅快至极的笑意,眼角的细纹都展开了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她假模假样念了句佛号。
“真是世事无常。华妃妹妹往日何等风光,如今却遭此横祸,被皇上厌弃。本宫听着,都觉得心惊肉跳,可怜见的。”
剪秋也在笑,低声道:“娘娘说的是。只是如今这情形,翊坤宫那位,怕是活不了多久……”
皇后摆摆手,示意剪秋不必再说下去。
她端起手边的参茶,轻轻吹了吹浮沫,眼神幽深:“死?那岂不是太便宜年氏了?”
“年世兰现在这副模样,活着才是真真正正的人间地狱。死了,反倒解脱,还能在皇上心里留个红颜薄命的念想。”
“本宫偏要让年世兰活着,活在这金笼子里,时时刻刻照镜子,时时刻刻记得自己是个什么鬼样子。这比杀了她,不是有趣得多?”
剪秋心领神会:“娘娘仁慈。”
“按宫规,该给的份例药材,一点也别短了她的。”皇后语气轻慢。
“总要让人看见,本宫这个皇后,是如何宽厚待下,怜悯失势妃嫔的。”
她放下茶盏,脸上的笑意淡去:“华妃已不足为虑。眼下永寿宫那边,才是心腹大患。”
剪秋神色一肃。
“五阿哥日渐长大,裕嫔又是个有主意的。”皇后压低声音。
“本宫身为嫡母,自当为皇嗣前程着想。只是这孩子体弱,生母又精力不济,怕是难以周全照料。长此以往,恐于学业有碍。”
剪秋立刻接道:“娘娘思虑周全。奴婢听闻,裕嫔娘娘回宫后水土不服,时常有些小恙。御膳房送去的饮食,或许需要更精细的调理一番,帮她安安神,也好让她专心将养,勿要过于操劳,反伤了身子。”
皇后微微颔首,指尖在如意上轻轻摩挲:“嗯。到底是皇子生母,身子要紧。你嘱咐底下人,务必用心。要循序渐进,润物无声,方是长久之道。切莫急躁,惹人注目。”
“奴才明白。”剪秋垂首,眼中闪过一丝寒光。
傍晚,永寿宫比别处更多了几分紧绷。
自从回宫,明枪暗箭便未曾停歇,裕嫔耿氏早已成了惊弓之鸟,将儿子弘昼看得比眼珠子还重。
御膳房的宫人按时送来晚膳,食盒一层层打开,皆是精致的菜色,看着色香味俱全。
裕嫔亲自检查了食盒封条,又让贴身嬷嬷将每样菜肴都拨出少许,喂给廊下养的一只雀儿。
那雀儿蹦跳着啄食,并无异状。
裕嫔略略放心,却仍未完全松懈。
她取出一根银针,将银针依次插入饭菜之中,停留片刻,再拔出。
针身光亮如初,并无半分变黑的迹象。
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一分。裕嫔脸上露出些许疲惫的笑容,对坐在桌旁无精打采的五阿哥柔声道:“弘昼,来,用膳吧。今日有你爱吃的清炖鸡脯。”
五阿哥弘昼嗯了一声,拿起筷子。
他年纪尚小,自幼长在圆明园,向来自由散漫。如今被骤然接回宫,接受皇帝的重视,再也不能随意玩耍了,胃口一直不佳。
裕嫔先为他盛了小半碗汤,看着他喝下,又夹了一筷子清爽的翡翠菜心,放到他碗里:“尝尝这个。”
弘昼依言夹起菜心,送入口中,咀嚼了两下。
突然,他动作猛地一僵。
“噗!”
一口发黑的鲜血,从他口中狂喷而出,溅满了面前的碗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