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姬·陵容（63）

翊坤宫彻底沉寂下来，曾经煊赫的欢宜香被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取代。

宫人们如同惊弓之鸟，缩在角落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
颂芝和周宁海彻底没了主意，一个呆呆守着昏死过去的华妃，一个跛着脚在殿内无头苍蝇般乱转。

凝霜却没有像他们一样慌乱。她安静的打来一盆温水，浸湿了柔软的棉帕，走到华妃的床榻边。

颂芝抬起红肿的眼，哑声道：“凝霜，你……”

“总得给娘娘清理一下。”凝霜的声音很轻，没什么情绪。

她避开华妃那些最狰狞的伤口，小心擦拭华妃脖颈手臂上未破损的皮肤，动作轻柔。

只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，没有丝毫温度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……

凝霜有个相依为命的姐姐，姐妹俩继承了母亲的手艺，是小有名气的妆娘。

姐姐的手尤其巧，能化腐朽为神奇，让平凡的容颜焕发光彩。

她们被年府的人找到，许以重金，请姐姐入京，为一位贵人修饰容颜。

临行前，姐姐摸着她的头，笑容温婉：“等姐姐挣了钱，就接你来京城，咱们开间自己的胭脂铺。”

她等啊等，等来的却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，和年府管家扔下的一袋银子。

“冲撞了华妃娘娘，杖毙。念你们家贫，娘娘开恩，赏的抚恤。”

她颤抖着打开袋子，里面除了银子，还有姐姐从不离身的一枚银簪，簪头是一朵精致的霜花。

那是她们母亲留下的。姐姐曾说，凝霜就像这清晨的霜，干净，冷冽。

她不信姐姐会冲撞贵人。后来费尽周折，才从一个被放出宫的宫女口中得知真相。

除夕夜，华妃娘娘因妆容不如意，便大发雷霆，将为其上妆的妆娘活活打死在庭前。

那一刻起，凝霜就死了。活下来的，是一个疯狂的复仇者。

凝霜变卖了家当，用那袋沾了姐姐血的银子铺路，学习更精妙的、甚至有些诡异的妆容技法，钻研香料药物，耐心等待着。

终于等到年府再次为容颜有异的华妃寻觅巧手妆娘。

她带着淬毒的技艺和刻骨的仇恨，走进了这座吃人的紫禁城。

……

手中的棉帕拭过华妃脖颈上一块完好的肌肤，那里曾戴着最名贵的珍珠项链。

凝霜的目光掠过这奢华却已死气沉沉的宫殿，心中却并无多少复仇的快感。

无论杀了谁，姐姐都不会复活。

现在也该想想自己的未来。

入宫的这段时间，凝霜也算是看出来了，整座皇宫处处都透露着诡异。

华妃相貌平庸，但听宫人说，华妃以前是满蒙八旗最美丽的女人，不知怎么的，一夜之间就换了张脸。

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，但碍于以前年家势大，皇帝都不会多说什么，其他人就更不会多说。

皇帝刚登基不到两年，子嗣就快死绝了，如今为流言所困，像是一棵内里被蛀空的大树，表面威严，却不知何时会轰然倒下。

皇后永远戴着慈悲假面，心思深沉，手段阴狠，比张扬的华妃更难对付。

这后宫，从未因一个华妃的倒下而恢复平静，反而如同被搅动的浑水，露出底下更多盘踞的毒物。

旧的仇恨了结，新的欲望和厮杀已然开场。

凝霜将脏污的棉帕扔进水盆，浊红迅速晕开。她看着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
姐姐，你看见了吗？那个杀害你的人，如今比最卑贱的蝼蚁还不如。

她的美貌、骄傲、倚仗，都被一样样碾碎。

这，只是开始。

年家的人还没死绝呢，凝霜可不想被年氏反扑。

斩草就要除根！

皇帝厌恶的逃离翊坤宫，意味着华妃连最后一点帝妃情分的护身符也失去了。

一个无宠无貌，且树敌众多的妃子，在这深宫里，会是什么下场？

大概不会很痛快的死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