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，寒风凛冽。
凝霜跪在冰冷坚硬的石阶上，额头紧贴地面，身体微微颤抖，声音哀切：
“皇上，求皇上救救华妃娘娘吧！”
娘娘不知遭了何人毒手，突发恶疾，痛痒钻心，已然面目全非，性命垂危！”
“奴婢们实在无法，求皇上开恩，去看娘娘一眼，派太医救治啊！”
殿内，皇帝正批阅着关于年羹尧案最终处置的奏章。
年羹尧赐自尽，其子立斩，亲族尽皆流放。
朱批刚刚落下。
笔尖一顿，皇帝心中并无多少快意，因为他自己的身体无法恢复正常，不能宠幸后宫，铲除多少权臣都无法让他高兴。
年氏一门，煊赫数十载，终究灰飞烟灭。
听闻凝霜哭诉“华妃遭人毒手”、皇帝先是一惊，随即一股怒意涌上心头。
年羹尧虽罪有应得，但年世兰终究是他的妃嫔。何人敢在宫中行此阴毒之事？
莫非是墙倒众人推，连个失势的妃子都要遭此凌虐？
一丝对年世兰的愧疚，连同帝王权威被挑衅的怒火，让皇帝放下了朱笔。
“摆驾翊坤宫。”皇帝沉声道，语气凌厉。
凝霜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幽光。
翊坤宫内外，依旧弥漫着未散的恐慌。
皇帝大步踏入，眉头紧锁，扫过殿内狼藉和宫人们惊惶失措的脸。
“华妃何在？”他问，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，终究想起了几分旧日温情。
颂芝连滚带爬，引着皇帝来到内室门口，声音发颤：“娘娘……娘娘在里面。”
皇帝推开虚掩的门，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，他凝目望去。
床榻之上，那个被锦被半掩的身影依稀是年世兰的轮廓，然而露出的部分……
只见那张脸，已然完全看不出昔日的半点风华。
曾经白皙细腻的肌肤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抓痕，皮肉外翻，混合黄黑色脓液。
眼眶周围肿烂不堪，几乎看不出眼睛的形状，嘴唇破裂肿胀。
最骇人的是头顶，曾经乌发如云的地方，如今光秃秃一片，布满了溃烂的血窟窿，像被什么腐蚀过一般。
似乎是听到了动静，华妃微微动了一下，一只同样布满可怖伤痕的手无力地抬了抬，似乎想抓住什么。
“！！！”
皇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！
他倒退一步，撞在了门框上，脸上血色尽褪。
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艳光四射的年世兰！
这甚至不像个人！
这分明是一个怪物！
来之前，所有因往事而生的唏嘘，所有因处置年家而起的愧疚，所有因听闻华妃被害而燃起的怒火，在这一眼之下，全都熄灭得干干净净！
皇帝心里只剩下面对丑陋恐怖事物的厌恶恶心，以及一种被冒犯的惊怒。
他想起的是华妃昔日的娇容，对比的却是眼前这地狱景象，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冲击，彻底碾碎了他心中仅存的那点温情。
“皇上，救救臣妾。”
床榻上那怪物似乎用尽力气，发出微弱嘶哑的乞求，更添诡异。
皇帝再也无法忍受，猛地转身，大步冲出了内室，嫌恶地甩了甩袖，仿佛要甩掉沾染上的晦气。
“皇上，皇上！”
颂芝和周宁海惊慌失措的追出来，却只见皇帝头也不回，脸色铁青，脚步匆忙离开了翊坤宫，比来时更快，仿佛身后有厉鬼追逐。
凝霜站在廊下阴影处，将皇帝的厌恶尽收眼底。
她看着那抹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处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
那笑意一闪而逝，快得无人捕捉。
她随即换上满脸的焦急无助，看向呆若木鸡的颂芝和周宁海。
好了。属于华妃的最后一丝皇恩旧情，也差不多要被斩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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