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宫。
初冬,殿内暖意融融,妃嫔们依序端坐,低声细语。
左侧首位,属于华妃的座椅,依旧空空荡荡。
自从年家倒塌,华妃便再未踏足过景仁宫晨昏定省,整日只疯魔了般去养心殿外跪求哭喊,试图以旧情打动帝王,挽救家族颓势。
皇后对此视若无睹,甚至懒得派人去请。在她眼中,失了年家依仗的年世兰,不过是只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。
皇后今日心情似乎不错,戴上那副完美的慈悲假面,关心嫔妃与皇嗣,端的是中宫宽仁,六宫典范。
就在这时,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奔跑的嘈杂声响。
殿内瞬间一静,所有嫔妃都面面相觑,望向门口。
未等皇后发问,一个翊坤宫的小宫女竟冲了进来,扑通跪倒在地,脸色惨白如鬼:
“皇后娘娘,各位小主!不、不好了!”
“华妃娘娘出事了,请皇后娘娘做主!”
满殿哗然。
皇后眉头紧蹙,第一个站起身:“慌什么,前头带路!”
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华妃究竟出了什么事。
但看这小宫女的样子,就知道华妃肯定不好了。
这样的热闹,皇后可不想错过。
其余嫔妃也想去看华妃如何倒霉,连忙跟着皇后,浩浩荡荡赶往翊坤宫。
刚踏入翊坤宫宫门,就见正殿前的空地上,一个穿着大红寝衣的身影正蜷缩在墙角,瑟瑟发抖,发出古怪的呜咽。
“华妃?”皇后试探唤了一声,脚步却停在数米之外。
那身影一颤,缓缓转过头来。
“啊!”
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叫。
只见华妃那张倾国倾城的脸,此刻泛着一股诡异的青灰色。
她的双手疯狂抓挠自己的头皮和脸颊,指甲所过之处,留下道道血痕。
更骇人的是,她那一头浓密的乌黑秀发,竟已脱落殆尽。只剩下寥寥几根发丝黏在血迹斑斑的头皮上,随着她的动作无力晃动。
而她犹不自觉,仍旧拼命抠抓,头皮早已被抓得稀烂,血肉模糊,露出底下令人作呕的粉白色,混着凝结的血块。
“痒,痒死本宫了!好痒啊!”
华妃嘶声嚎叫,声音嘶哑破碎,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娇媚,只剩下痛苦与疯狂。
她的手指从头顶移到脸上,开始更用力抠挖。
额头、眼眶、鼻梁、脸颊,仿佛皮肉之下有千万只虫蚁在啃噬,痒入骨髓,不将皮肉连同骨头都抠出来便不能止痒!
顷刻之间,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,便已面目全非,只剩下纵横交错的血槽和翻卷的皮肉!
“老天爷!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鬼上身了吗?”
欣常在吓得倒退两步,捂住嘴巴,眼睛却瞪得滚圆,不愿移开视线。
皇后、安陵容和曹琴默都悄悄瞥了欣常在一眼。
这吕氏,真是会见缝插针的落井下石。
鬼上身?
呵呵。
若真与鬼神之说扯上关系,华妃就算不死,也肯定完蛋了。
除了几个聪明人,在场其余嫔妃无不吓得花容失色。
胆子小的早已扭过头去干呕起来,更有甚者腿软得站立不住,被宫女搀扶才没瘫倒在地。
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快意,袖手站在原地,俨然一副被惊到模样。
让她去救华妃?
别搞笑了。
她恨不得这贱人越惨越好!
颂芝见这些娘娘主子们个个面露惊骇,袖手旁观,甚至有人眼中流露出幸灾乐祸,心中又急又恨。
她也怕,也恶心,但终究是跟了华妃多年,一咬牙,对身边几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宫女喝道:
“还愣着干什么!快,上去按住娘娘,不能再让她抓了!”
几个宫女被吼得回过神来,强忍住翻江倒海的恶心和恐惧,扑了上去,七手八脚按住华妃的手臂和双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