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语言不通的默契

第一次集体考核的通知贴在练习室公告栏上时，陈奕恒盯着那张写满中文的A4纸看了足足十分钟。规则里的“分组突围赛”“积分淘汰制”像绕口令似的在他脑子里打转，指尖反复摩挲着谱子边缘——那是张桂源昨天帮他标注过歌词的谱子，此刻却没心思看半个字。他垂着头坐在地板上，眉头拧成个解不开的结，连身边有人走近都没察觉。

“Hey，”张桂源的声音在头顶响起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他犹豫了半天，终于冒出句从网上学来的英语，发音算不上标准，却透着十足的认真：“It's no big deal.”

陈奕恒猛地抬头，眼里的失落还没散尽，就被这句生涩的英语逗得笑出了声。他看着张桂源攥着衣角、有点紧张的样子，刚才憋在心里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：“你这英语是跟谁学的？还知道用‘It's no big deal’安慰人了？”

“网上啊，专门学来安慰你的。”张桂源挠挠头，耳尖有点发红，他蹲下来凑到公告栏前，指着“分组突围赛”那几个字，“其实我也不太懂这规则，要不我们一起问老师？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明白得快。”

那天下午，他们跟着舞蹈老师泡在办公室里，张桂源把老师的话一句句记在本子上，遇到陈奕恒没听懂的地方，就用自己的话再讲一遍——“就是我们要组队，赢了就能进下一轮”“积分就是我们表演得好，老师就给我们加分”。明明说得颠三倒四，陈奕恒却听得格外认真，偶尔插一句“是不是这样”，两人一来一回，倒真把规则理得明明白白。

从那天起，陈奕恒就养成了找张桂源“翻译”的习惯。游戏环节里遇到“手心手背”“石头剪刀布”的俗语，他第一个凑到张桂源身边；歌词里碰到“岁月鎏金”“眉目成书”这类晦涩的表达，他也会把谱子推到对方面前。队里明明有中文说得流利的练习生，可他就是觉得，张桂源说的每一句话都格外好懂——哪怕对方把“鎏金”说成“像金子一样发光的东西”，他也能立刻get到重点，比听标准解释还清楚。

反过来，张桂源也总爱缠着陈奕恒问英语。看到练习室屏幕上出现《Perfect》《Lemon Tree》这类英文歌名，他会拽着陈奕恒的袖子问“这是什么意思”；外国工作人员来指导动作时，他更是直接把陈奕恒推到前面，自己站在后面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崇拜——看着陈奕恒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沟通，连手势都配合得恰到好处，他总觉得，这样的陈奕恒特别耀眼。

有次公司邀请外国舞团合作编舞，休息时有人起哄让张桂源跳女团舞。他站在舞台中央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，尴尬得耳朵都红了，正想找借口溜下去，就看见陈奕恒拿着半块没吃完的蛋糕冲了上来。少年嘴角还沾着奶油屑，却一脸认真地对着外国舞团的老师说：“He's a little shy, can we practice together first?”

翻译完，他还转头对张桂源小声说：“别紧张，我跟你一起跳。”说着就跟着音乐比划起来，明明动作生疏得好笑，却硬是陪着张桂源撑完了整首歌。

下台后，张桂源拉着陈奕恒的胳膊，小声问：“你不怕被笑话啊？刚才我们跳得那么烂。”

陈奕恒正用纸巾擦嘴角的奶油，闻言抬头看他，眼神理直气壮：“有什么好怕的，我陪着你啊。”阳光穿过练习室的窗户，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，张桂源的指尖有点凉，陈奕恒下意识攥紧了些，把自己的温度传过去。

那一刻，语言不通的障碍好像突然消失了。那些生涩的中文、不熟练的英语，不再是彼此的距离，反倒成了靠近的理由——因为你不懂，所以我教你；因为你需要，所以我陪你。就像此刻交握的手，不用多说一句话，也能明白彼此的心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