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乍亮。
纸上的涂鸦被晨曦染上一层灰白。
苏颜一夜未眠。
身体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紧绷。
那个梦境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冲刷。
铁锈味。哭声。还有那个小男孩最后的一瞥。
走出房间时脚步有些虚浮。
楼下餐厅里空无一人。
正当苏颜以为可以暂时喘口气时。
一个温和的身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。
是张真源。
他穿着一身干净的居家服。戴着金丝边眼镜。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。
他看到苏颜。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“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。”
苏颜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“没事。只是没睡好。”
张真源没有逼近。只是将牛奶放到餐桌上。
“过来坐。”
他的话语很轻。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指令感。
苏颜僵在原地。
张真源推了推眼镜。
“或者。我们换个地方聊聊。我对心理学略有研究。或许可以帮你分析一下失眠的原因。”
这已经不是邀请。是通知。
苏颜很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别墅二楼的尽头。有一间苏颜从未进去过的房间。
张真源推开门。
里面不是卧室。也不是书房。
更像一间私人诊所。
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皮质躺椅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道。
舒缓的纯音乐在空间里流淌。
但这一切都无法让苏颜放松。
因为张真源坐在了唯一的书桌后面。
他打开了一台平板电脑。
冰冷的屏幕光反射在他镜片上。
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在准备解剖实验品的科学家。
“请坐。”
苏颜坐上那张躺椅。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。
张真源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滑动。
“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心理评估。放松。只是聊聊天。”
他问了一些常规问题。
关于最近的饮食。作息。以及情绪波动。
苏颜用最简洁的语言回答。
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。
她努力隐藏着昨晚那个噩梦带来的巨大冲击。
张真源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。
他只是偶尔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。
房间里的气氛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变得愈发压抑。
“你的潜意识似乎在进行自我保护。”
张真源忽然开口。
他放下了手中的平板。
“封锁了某些记忆。”
苏颜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但你的生理反应骗不了人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苏颜身上。冷静又锐利。
“心跳。皮电。微表情。”
每一个词都让苏颜的血液凉一分。
他怎么会知道。
这个房间里有监控。
不。不止是监控。
苏颜这才注意到躺椅扶手上那些不起眼的金属触点。
还有墙角那个伪装成装饰品的仪器。
这里根本不是心理咨询室。
这是一个审讯室。一个实验室。
而她。就是那个被观察的实验品。
“你梦到的。”
张真源的声音很平稳。
“是阳光之家。对吗。”
阳光之家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。瞬间撬开了苏颜脑子里那道紧锁的闸门。
更多的画面洪水般涌入。
刺眼的阳光。消毒水的味道。白色的墙壁。
还有孩子们统一的条纹病号服。
苏颜的呼吸骤然停止。
身体无法控制地发起抖来。
张真源看着苏颜的反应。满意地勾起唇角。
“看来数据没错。”
他拿起平板。在上面划下最后一笔。
“别担心。遗忘有时是种恩赐。”
他站起身。走到苏颜面前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当然。
如果你想回忆。
我也可以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