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的冷汗还未干透,夜色已经笼罩了整个别墅。
苏颜躺在柔软的大床上,却无法入眠。
与贺峻霖的交易像一根无形的刺,悬在心口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痛感。
闭上眼,那双充满恶趣味的眸子就会浮现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。
他到底知道了多少。
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盘旋,搅得人不得安宁。
身体的疲惫最终战胜了精神的紧绷,意识在不知不觉中沉入黑暗的深渊。
没有过渡。
没有预兆。
一股浓重的霉味和铁锈味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。
阴冷。
潮湿。
苏颜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望不到头的走廊里,墙壁是斑驳的灰绿色,渗着水渍,摸上去一手黏腻的冰凉。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,发出滋滋的电流声,将人的影子拉扯得怪异扭曲。
空气里飘荡着压抑的哭泣。
不是一个人的,是很多孩子细碎的、不敢放声的呜咽,汇成一条悲伤的潜流。
苏颜想动,身体却不听使唤,只能被迫向前漂浮。
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,被铁丝网封着。门缝里透不出丝毫光亮,只有更深沉的黑暗。
一道尖利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响起。
“别哭了。再哭就把你们全都关进去。”
那声音不带任何温度,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。
苏颜循着声音来源看去,一个模糊的女人背影站在铁门前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个僵硬刻板的轮廓。
哭声瞬间变小,只剩下微弱的抽噎。
苏颜的视角被迫转动。
角落里,阴影中。
七个小小的身影挤在一起,瑟瑟发抖。
他们穿着同样灰扑扑的衣服,瘦弱得厉害。最大的那个孩子努力张开双臂,试图将更小的几个护在怀里,可他自己也在发抖。
一张张脸都是模糊的,看不真切。
但那份恐惧,那份绝望,却清晰得能穿透时空,直抵心脏。
苏颜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,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。
救救他们。
一个念头疯狂叫嚣。
她想冲过去,想抱住那些孩子,想对那个女人嘶吼。
身体依旧无法动弹。
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慢慢转过身。
那张脸,就要看清了。
“不要。”
苏颜在心底尖叫。
猛地。
其中一个最小的男孩从人群里抬起头,那张模糊的脸上,一双清澈又空洞的眸子直直看了过来,穿透了梦境的迷雾。
“苏颜。”
一声轻微的,几乎听不见的呼唤。
轰的一声。
整个世界天旋地转。
苏颜从床上弹坐起来。
胸口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冷汗浸透了睡衣,黏腻地贴在背上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月光。
安静。
没有潮湿的走廊,没有铁门,没有女人的呵斥,也没有哭泣的孩子。
一切都是梦。
可为什么。
那份冰冷和恐惧如此真实。
铁锈的腥气似乎还残留在鼻腔,孩子们压抑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。
苏颜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,那里的跳动快得吓人,一下一下,撞击着胸腔。
她缓缓滑下床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。
月光倾泻而入,给房间里的一切镀上一层银白的冷光。
苏颜看着窗外宁静的庭院,脑子里却乱成一团。
那些画面,支离破碎,却又无比清晰。
阴暗的走廊。
紧锁的铁门。
严厉的女人。
还有。
七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男孩。
七个。
这个数字让苏颜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。
为什么是七个。
这个别墅里,不多不少,正好也住了七个男人。
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。
难道。
梦里的那些孩子,就是他们。
马嘉祺。丁程鑫。宋亚轩。刘耀文。张真源。严浩翔。贺峻霖。
他们的童年。
是在那样一个地方度过的吗。
那个地方是哪里,孤儿院,还是什么更可怕的机构。
那个女人又是谁。
苏颜用力摇头,试图把这些疯狂的想法甩出去。
不可能。
他们是天之骄子,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,怎么会有那样不堪的过去。
一定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,日有所思夜有所梦。
对,一定是这样。
苏颜一遍遍地对自己说。
可是,那个最小的男孩,最后那一眼,那一声模糊的呼唤。
“苏颜。”
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。
为什么。
一个被遗忘的记忆碎片,被今夜的压力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苏颜隐约觉得,自己触碰到了一些绝对不能触碰的禁忌。
那个相册,那个和自己长得相似的女孩。
这个诡异的梦。
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被尘封的过去,一个她和他们共同拥有的过去。
一个她完全不记得的过去。
苏颜走到书桌前,打开台灯,暖黄色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她拉开抽屉,拿出纸笔。
凭借着残存的记忆,苏颜开始在纸上勾勒。
她画不出走廊的全貌,只能画出那种压抑的延伸感。
画不出女人的脸,只能画出一个冰冷的背影。
画不出男孩们的五官,只能画出七个蜷缩在一起的、模糊的轮廓。
最后,她的笔停在了那扇铁门上。
门上那个小小的,被铁丝网封住的观察窗。
苏颜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这个梦。
不是普通的梦。
贺峻霖的游戏,她不仅要玩,还要玩得更彻底。
因为真相的钥匙,或许就藏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情绪失控里。
苏颜放下笔,看着纸上那幅诡异的涂鸦。
月光透过玻璃窗,照在她的侧脸上,一片冰凉。
她缓缓闭上眼。
梦里那股浓重的铁锈味,再次清晰地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