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墅餐厅的长桌上,气氛沉闷。
水晶吊灯投下华丽又冰冷的光,将每个人的脸都切割得轮廓分明。
宋亚轩一直埋着头,用筷子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,一粒一粒,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忏悔。自从那天落荒而逃后,宋亚轩就再也没敢和苏颜有过多的接触。
那条信息,苏颜没有回复。
这无声的沉默,比任何质问都更让宋亚轩坐立难安。
苏颜倒是很平静,安安静静地吃着饭,动作斯文,姿态优雅,仿佛那天撕开秘密一角的不是自己,仿佛那个搅动了一池春水的人不是自己。
这种平静,在某些人看来,却是另一种层面的挑衅。
一道视线,专注又挑剔,从对面直直地投射过来,带着审视艺术品般的苛刻。
是丁程鑫。
苏颜甚至不用抬头,就能感受到那股黏腻又执拗的压力。
从被带到这个别墅开始,丁程鑫就致力于改造苏颜,从穿着打扮到言行举止,无一不要求达到所谓的“艺术标准”。
苏颜一直顺从,因为反抗没有意义。
但今天,或许可以有点不一样。
丁程鑫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刀叉,他用餐巾擦了擦根本不存在污渍的唇,动作缓慢而优雅。
一桌子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了动作。
苏颜知道,审判要来了。
丁程鑫开了口,声音轻柔得像羽毛,说出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。
“苏颜。”
“你的手。”
苏颜的动作停住了。
丁程鑫的目光落在苏颜握着筷子的手上。
“食指太用力了,破坏了手指延伸的线条感。手腕的角度也太僵硬,缺乏一种流动的韵律。”
丁程鑫微微蹙眉,似乎在为这种不完美而感到惋惜。
“记住,美是整体的和谐,任何一个细节的崩坏,都会导致整件艺术品的失败。”
苏颜垂下眼,看着自己那只被批判得一无是处的手。
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这就是丁程鑫,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艺术疯子。所有人、所有事,都必须符合他的美学标准。
苏颜没有立刻改正,而是维持着那个被批评的姿势,慢慢地,慢慢地抬起头,将脸转向了斜对面。
那里坐着刘耀文。
刘耀文正烦躁地扒着饭,丁程鑫的话让他的动作一顿,眉头紧紧拧了起来。
苏颜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刘耀文身上。
没有求助,没有控诉。
只是无声地看着。
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盛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,一点被训斥后的无措,还有一丝深藏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委屈。
像一只被雨淋湿后,瑟瑟发抖的幼兽。
刘耀文心头那股无名火,瞬间就被这点湿漉漉的委屈给浇上了油。
“够了。”
刘耀文的声音很低,压抑着怒气。
丁程鑫看都没看刘耀文,视线依然锁定在苏颜身上。
“你在跟谁说话。”
“丁程鑫,你有病是不是。”
刘耀文的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饭桌上吃个饭而已,你在这儿搞什么艺术评审。”
丁程鑫终于舍得将视线分给刘耀文一秒,那是一种看粗鄙之物的眼神。
“庸俗的人无法理解对美的追求。”
“我追求你妈。”
砰。
一声巨响。
刘耀文猛地一拍桌子,整张长桌都跟着剧烈地颤动了一下,盘碟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桌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一震。
连一直埋头的宋亚轩都吓得抬起了头。
刘耀文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指着丁程鑫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你有完没完。”
刘耀文的怒吼在餐厅里回荡。
“她是人,不是你的泥巴,你想捏成什么样就捏成什么样。”
“你再对她挑三拣四试试。”
丁程鑫也缓缓站起身,与暴怒的刘耀文不同,依旧维持着那份优雅,只是周身的气息冷得能冻结空气。
“我在教她如何变得更完美。”
丁程鑫冷冷地回敬。
“你这种除了动拳头什么都不懂的粗人,又懂什么。”
“你说谁是粗人。”
刘耀文一把抓起身前的餐盘,看样子是想直接砸过去。
两人剑拔弩张,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
“住手。”
一直沉默的马嘉祺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带着绝对的权威。
刘耀文的动作僵住了,不是因为听话,而是因为马嘉祺的话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丁程鑫也侧过头,看向主位上的马嘉祺。
马嘉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安静地看着对峙的两人。
“坐下。”
这是命令。
餐厅里一片寂静,只有刘耀文粗重的喘息声。
张真源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。
贺峻霖则是拿起高脚杯,轻轻晃动着里面的红色液体,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严浩翔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
苏颜始终低着头,像一个受惊的鹌鹑,把自己缩成一团,努力降低存在感。
内心深处,却有一簇小小的火苗,正兴奋地跳跃着。
成了。
第一步,成了。
利用丁程鑫的偏执,点燃刘耀文的怒火。
这道裂缝,比预想中撕开得还要顺利。
刘耀文胸口还在起伏,但终究还是把餐盘重重地放回了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丁程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重新坐下,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。
一场风暴,似乎就这么被强行压了下去。
苏颜重新拿起筷子,夹了一小口米饭,慢慢放进嘴里。
就在这时。
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。
苏颜抬起脸,对上了刘耀文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桀骜不驯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了平日的暴躁,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心疼,和一种笨拙又汹涌的保护欲。